16、第十六章 抛开所有的 ...
-
苏离身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但腋下的伤口有感染迹象，缺水加上惊吓，肖祁谨遵医嘱把人按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他请了假，半步不离的守着苏离，陪她说话，聊天；苹果削好切块递到嘴边，肖祁有意炫技，刀锋旋转，划出一圈光影，果皮又细又长，薄如蝉翼；偷偷溜到街上折来早开的桂花，病房里一片花香四溢，苏离闭上眼睛深呼吸，阳光在睫毛下投出阴影；医生来换药时，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耳边听到细语：不要怕，我在……
刘医生忙里偷闲到病房看她，看到肖祁二十四孝的模样，又想起当年“相思成疾”的徒儿，不禁感慨风水轮流转，偷偷地告诉苏离说我让他们用了最细的针角，愈后一定不留疤，眨巴着眼睛像个老顽童。再看肖祁时就带上了一种娘家看女婿的审视，肖队长被盯得受不住，拉着苏离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哦，对了，中间林决明还来过一趟，拎着水果送上实验室的祝福，说十三郎想念师姐的紧，已经问候了那帮歹徒的祖宗十八代，顺手把床头桌上的桂花换成了自己带来的百合。
林师兄看起来十分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阴影，大家都想着肖祁揪心，忘记了还有一个痴情的决明子。那天苏离没去上课，电话又打不通，林决明担心她病在家里没人管，报告了老师跑过去看，结果发现家里没人，问邻居也没人注意。心神不宁的回到学校，林决明失手打碎了3个试管，还差点被老鼠咬了手指。后来接到部队打来的电话，惊觉苏离是被绑架了，求助无门，在苏离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临走时林决明给肖祁打了个眼色，于是肖祁说我出去打点热水，拎上暖壶与他前后脚的离开，苏离担心二人情敌相见会不会天雷勾动地火，又想着反正肖祁不会吃亏，便安心的倚在床头吃苹果。苏离让肖祁把病床搬到了窗边，前一天撒下的面包屑，今天就有雀儿来啄食，又插了块苹果递出去，吓跑了本来就吃得哆哆嗦嗦的小胖鸟。这让她很受伤，收回手指，眼神掠上那一束新鲜的百合，长长的叹了口气。
肖祁果然在外面耽搁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明显青了一块，苏离吓得不轻，忙起身查看，连声问怎么回事。
肖祁无奈苦笑，在床边坐下，捧着苏离的脸细细端详：“你师兄说，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
“那你解释啊，没有躲开吗？不可能，你身手那么好。”自己千思百护的一张俊脸，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苏离有些心疼，伸手轻轻的抚摸，心里想看着林决明温文尔雅的，怎么出手这么重，这得养多久啊。
“问题是，我也觉得他说的很对，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可能被绑架，白白遭这份罪。”
听他说这话，苏离顿时生了气，跳起来敲着脑袋骂：“那你是又觉得我们不合适了？又想扔下我自己跑？！”
肖祁担心她扯着伤口，手忙脚乱的把人按在怀里安抚：“不，苏离。我想说，对不起，这次是我没照顾好你，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所以说，就算是你后悔，那也来不及了。”
顺好毛，苏猫咪又安静下来，摘了桌子上的桂花瓣丢向窗外，前头那只嘴馋的鸟儿，刚刚大着胆子叨了一口苹果，又被吓得扑棱一声飞走，发誓再也不回来了。
多么安静的午后时光，肖祁低下头轻吻她的唇瓣，苏离顺从的闭上眼睛，探出舌尖舔吻他受伤的嘴角，触感温热，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苏离，苏离……”肖祁喊着她的名字，长长地连成一段叹息，好像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确定她还在身边，不敢回想她不在的那几十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焦灼的心情简直要把人烧成了灰烬。“……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躺到第四天，苏离终于受不了，磨着刘医生办理了出院手续，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回家养伤，还能给阳台上的吊兰浇浇水。而且，苏离还有另一桩心事没有完。
医院里还住着小影，和苏离不在一个科室。这得从安清开的那一枪说起，肖祁把人丢在一边，只顾着去照顾苏离，小影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明城重重的倒在血泊之中，哭喊着跑过去，没走几步就晕倒在地。
经过警方调查，顾明城确实把小影保护的很好，当然他也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基本上，除了顾家的床，小影什么都没参与，也什么都不知道，最主要的是，她竟然有了身孕，85天，近三个月。那么颠来倒去的折腾，孩子依然坚强的依附着母亲，警方表示惊奇的同时，把人丢在医院，不再理会。
但她是我的妹妹，她还救过我。苏离站在病房门口，理顺了思绪，敲门走进去。肖祁等在外面，透过窗户能看到苏离乌蒙蒙的头顶。
小影正在看一本画册，听到声音抬头看着苏离，眼神茫然而迷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出国，他说过等一切结束带我去加拿大，现在他不在了，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叫人怎么放心。还有，姨夫姨母怎么办？”
“是我不孝，不能留在他们身边，不过没办法，我顾不了那么多，这里是场噩梦，呆久了，我怕我会活不下去。还好，家里还有个弟弟，我会寄钱回来。”
“他留给我一大笔钱，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律师今天才交给我，干净的，警方没有拿走。”小影把手轻轻的抚上小腹，声音轻柔，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姐，你知道吗？他还留给我一个孩子，医生说，有三个月大了，他很健康，我会把他生下来，把他养大，告诉他，做个好人。”
小影好像终于抓住了一个倾诉对象，丝毫不在乎苏离有没有回应，茫茫然的往下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我知道他是个罪人，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可他对我真的很好，没事的时候，他会陪我逛街，陪我熬夜复习功课，他会做好吃的饭菜，晚上的时候搂着我睡觉……你不知道吧，夜里上厕所他都陪着我。”
苏离静静地看着她，她真的在笑，那一晚的月色很美，月光如水般洒进窗子，清凌凌的笼在她身上，像一幅画，不，像一场梦。
“他办好了离婚手续，他说他在加拿大买了一座湖边别墅，还要在那里举行婚礼……”
“姐，曾经我为了钱而接近他，如今，我愿付出一切，只换他能回来。”
……
从病房里出来后苏离就变得很沉默，肖祁揽了她的腰，下楼，开车，回家，一路无言。
到楼下的时候，苏离说：“我累了，抱我上去。”
肖祁轻笑，小心地避开伤口把人抱起来，一路送回床上，苏离却并不松手，“怎么了？”就着俯低的姿势，肖祁看到她的眼睛里漾着水光，一时有些无措。苏离抬起头，吻上他的颈侧，用力地吮吸，舌头轻挑。“抱我，肖祁，抱我……”
这时候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肖祁这么多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床垫又软又绵，图样是苏离喜欢的星空，她松开手臂，放任自己深陷在里面，墨蓝的夜空，衬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仓促中扯开衣领，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
惴惴的抬高目光，肖祁的眸色变的很深，很深，“苏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她只是莫明的恐惧，对于未来。月明朗朗溪头树，白发老人相对棋。抛开所有的惊天动地，才发现最浪漫不过是当我白发苍苍的时候，身边依然有你。闭上眼睛，苏离还能看见小影婆娑的泪眼，在那本画册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一见钟情心相知，相守终生白头时”，是顾明城的手书。叱咤风云、尔虞我诈，终逃不过人鬼殊途，情还在，人已亡，这是古今最大的悲凉。如果不能预知明天，哪怕一丝一毫，也要握在手心。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你不会后悔，你当然不会后悔……”肖祁似乎无意识的答应着，苏离伸出手来，轻轻推开了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好似银瓶乍破，水浆迸裂，是油遇上了水，还是火遇到了冰。如果这里是人间，那天堂应该什么样？如果这里是天堂，那人间又在哪里。大脑已近空白，只留下一丝本能，驱使着他低头衔了苏离衣服上的拉链，一推到底。
既然已经分不清身在何方，那么我相信，有你的所在，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衣衫散乱，借着窗外的星光，肖祁的眼中满是惊艳。伤口还没有拆线，黑色的缝线又细又密，刺痛了肖祁的眼睛，俯下身去轻轻吻着，不敢太用力，一触即收，像蚂蚁排着队爬过，细细的痒，苏离笑出声来，又觉得害羞，侧头埋在枕间，抬手抚上他刺棱棱的短发。
突然没了动静，苏离疑惑的睁开眼睛，“肖祁？”
肖祁急匆匆的爬起来，掀起旁边的床单，胡乱裹在苏离身上。“苏离，我，我不能这样！”
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苏离仰倒在床上，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狗血。电话突然响起来，苏离起身拿手机，小美的声音穿透夜幕，一块块的砸过来：“苏离，你个没良心的，出院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和你说话。”
“咦，苏离，打扰到你了？听说肖帅哥送你回家了，怎么，主卧还是客房？“
“杨美妮，火星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吧！”
……
肖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离还没睡，黑暗中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走过去蹲在床前，身体还拥着一丝凉气，伸手抚一抚额头，无比怜惜：“苏离，跟我回家。”
说完也不待人回答，起身准备去隔壁睡觉，被苏离一把抓住，拍一拍旁边的床位：“睡这吧，我不乱动。”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委屈。
晚上睡得并不踏实，肖祁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话：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