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良妃复仇记(康熙)》鄢饭团

7、成长

　　包衣，即旗下家奴，是清朝的特殊产物。如今正是包衣尤其是内务府包衣发展升迁的黄金时期，满族入关未久，满族官员既没有完全自信，也没有足够的语言能力在地方担任重要文职，所以在地方上满汉族官员比例基本是一比一。包衣这种特殊族群，既比普通汉人更受信任，又比满族官员更能适应环境，处理问题，代替了明朝的太监职能，充当了满汉之间绝佳的媒介和皇帝在地方的耳目。
　　孙氏虽出身包衣，可也正经的当了多年官夫人，不但府中管理的井井有条，于教育上也颇有独到之处。曹寅完美的展现了这一族群的优势，他在此稚龄，已通军事，骑射娴习，颇有满族尚武之风，且书法精工，能诗擅词，交游广阔。往来者既有明珠哥哥这样的满洲新秀，也不乏忘年之交的博学鸿儒。而康熙，就以曹家堂弟的身份在旁倾听他们高谈阔论，针砭时弊，小小身子坐在大大椅中，不动不摇，有时一坐几个时辰，也从不吵闹打断。久而久之，众人也习惯曹家的这个年方三岁的小小人儿，兴致来时，还逗上一二。玄烨也极配合，做懵懂小童状，扯扯胡子，撒撒娇。要是全是青年才俊的场子，还可坐在曹寅怀里，鲜衣怒马，郊外出行。
　　玄烨在曹寅面前完全是小儿女态，拽胳膊，搂脖子，亲脸蛋儿，三大绝招一出，曹寅几乎是千依百顺，除了当差，到哪里都带着他。有一次语琢去送茶，发现客人早走了，玄烨骑在曹寅脖子上，口中驾驾的吆喝，兴奋的满脸通红，瓜皮小帽歪在一边，衣服七扭八歪，随着曹寅爬动身体起伏，乐的嘎嘎直笑，只有在这时，他才完完全全是一个三岁小孩模样。
　　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玄烨以令人惊心的速度成长着，语琢已不时开始为其威仪所摄。但不知是孙氏的教导，还是本身天性敏锐，他似乎明白自己出宫的因由，从未在人前展现出他远远超越年龄的智慧。
　　一日旁听后，他面色格外凝重，“何为结党？”
　　语琢心中一凛，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那奶毛都没褪干净的小娃儿，这在康熙朝绝对是血流漂杵的敏感词。“奴婢一介女流，焉何懂朝政之事。”
　　“姐姐不必自称奴婢，我听着难受。你见识不凡，又何必敷衍于我。听闻皇阿玛将投拜师生定为结党，判为不赦之罪。姐姐以为如何？”
　　今日玄烨似乎格外不耐，语琢心思电转，斟酌掂量，“官场上的确常有师生互为倚仗，但更常有姻亲广布，同气连枝。或有世族，提携族中子弟，设立学堂，资助贫寒学子，绵延数年，与国同长。八旗中旗主佐领亦可依此而行。一路不通，自会寻求他法。”而其它方法，更坚固牢靠，难以撼动。依赖这种师生同门关系的多是寒门清流，甚至多为汉族，若此令长久行之，极有可能导致朝堂势力失衡，任人唯亲。语琢咽下下半句话，相信玄烨也明白。
　　玄烨绷紧嘴角，“父皇痛恨朋党，贪污。贪官脏至十两者，责四十板流放。衙役脏一两以上者，流放。”
　　语琢无语了，“皇上惩贪之心坚定，只稍嫌急躁了些。”康熙末年时，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今新朝初建，银根紧缩，可也不至于如此吧。完全没有执行的可能啊。这种情况，朝里不可能无人谏言。这位顺治皇帝，似乎是个刚愎自用的理想主义者呢。
　　正腹诽着，玄烨似有所觉，瞥了她一眼，走了。
　　语琢顿感后脖颈凉飕飕，非议天子，可是死罪。
　　语琢坐立难安，如今玄烨尚幼，以她成年的灵魂尚感到难以招架。倘若再长几岁，她就只有战战兢兢，俯首听命的份了。难怪明君当朝，奸佞偃鼓，莫非真有龙威一说。今日，她真的感到自己从头到脚被看了个通透。
　　夜半时分，语琢终于想了个明白。要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若略有风吹草动，就如此惶惶，怎能不惹人生疑。谨慎行事，相机而动，方为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