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他们的日子

1、梦

　　气味，无。
　　温度，无。
　　声音，无。
　　疲惫感，无。
　　在新生的意识刚刚存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内，他便准确地判断出自己身处梦境。
　　梦中也在探索真相。

　　在这个其余感官全部消退至无的环境中，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视觉。可就算视觉也并不是那么清晰，擦身而过的路人全部面目模糊。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十米开外的一个男子的背影上，无暇旁顾。
　　那男子左拐，他便左拐，那男子上楼，他便上楼，像是最刻板的猫鼠游戏。——他最初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是个人的梦境，所以对环境的设置有一定的自由度，在前次的一个梦中，他将那男子“引”向了东京湾一处河岸的死角。
　　这里的“东京湾”，说是“大阪湾”其实也合适，现代的都市街道总有几处相似，而且在最近的系列梦境中，像大阪的成分越来越多了，不过他仍旧固执地认定自己目前身处的城市是东京，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地方。
　　继续前言，那男子面对着金属护栏外昏暗夜色下看不清流速的河水并没有因此止步或者转身，而是随着他上前踏出的步伐也这么走了出去，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男子仍旧跟他隔了十米的距离，悬在半空中。——于是他便意识到，自己才是被模仿的对象。

　　花了些功夫去回忆银座被指责光污染而重新装潢之前的样子，这一次他终于成功将男子引到了商厦的反光玻璃前，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努力去辨识那人偶尔闪现在玻璃上的投影。
　　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对蓝绿相异的金银妖瞳隐隐可见。
　　他似乎也看见他了，唇瓣开阖，吐出他那最后一次听（看）到的也是最熟悉的字眼……

　　“工藤”

　　“平次，平次，醒一醒平次！”
　　声音与触觉闯入了他的意识，将他带出了梦境。不情愿地皱了皱眉，有些怪罪身边女人的不合时宜。不过睁开眼睛对上那双熟悉的、此时混合了担忧而不停闪动着的碧眸，他收起了愠怒，在女人的眼底看清了自己的面貌，揉了一下头发，完全清醒了坐起身来。
　　按照服部平次的性子应该吼回去才对吧，他乖乖接过和叶递过来的水杯一口一口喝到见底，同时讪讪地想。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我刚才的梦呓。
　　不过，无所谓了。

　　趁和叶跑出去清洗餐具的空当，他从沙发上起身，随手将刚刚披盖的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旁边撑立着的雨伞已经全干了，只有跟地面接触的地方还残留一点点水渍。他抬头看看挂钟，八点半，原来自己已经睡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啊。
　　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造了这么一个梦，这一次的效率可真值得称赞。

　　一个小时的时间，也足够和叶把他这几乎当做家一样的杂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一遍了。
　　睡着之前握在手里的卷宗被摆在书桌正中央，椅子上、茶几上的报纸期刊被好好归置到报架上，就连原本东一本西一本随手乱放的、从工藤宅里搬过来的精装版福尔摩斯全集也被整整齐齐排进书橱里。茶几上的保温饭盒，是熟悉的家里的那一个。

　　“我下了班去你家找你，结果静华阿姨说你还在单位加班，我就把她煮好的菜给你带来了。我说平次，不要这么拼啦，以前逢饭点必喊饿的吃货哪里去了……”
　　料理被一道一道拿出来摆好，和叶讲述着他早已推断出来的事实，并嘱咐念叨着。他不耐烦地“嗯嗯啊啊”胡乱应着，不过被人关心，总归是温暖的。让人怀念的温情。
　　看着被递到手里的碗筷，他失笑。原本还奇怪，自己明明在办公室只吃过外卖，哪来的什么碗筷可以洗来用，现在手里的这副却很熟悉——果然是从单位食堂讨来的。就只有这个从小在警局长大的丫头能够这么出入自如还把警局的东西当家用。

　　“听阿姨说你又要出差了？那能赶得回来吧？”吃饭的间隙，和叶谈起了正事。
　　“下个月三号对吧？没问题。”他当然知道她所言何事，嚼着饭满口答应，眼睛还盯着菜。
　　和叶敲下他伸出去准备夹菜的手臂，“喂，你正经点！如果赶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没问题！”正身坐好严肃脸。
　　一根筷子飞过去砸中额头。

　　磨磨蹭蹭又闹了半个钟头，他提醒她，“再晚公车就要收班了。”
　　“干嘛？现在就开始嫌我烦了要赶我走了？”
　　“岂敢岂敢，不是怕你回去晚了家-里-人担心吗。”他故意加重了几个字，“或者直接叫人来接你？”他掏出手机，刚翻开屏幕又有了新主意，“还是说……你今天就想在我这儿住下了？”
　　和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直到现在也还是最受不了这个人的调笑。
　　她愤愤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坏笑的表情收了一半，在她身后用手机挠了挠头发。
　　亮起的屏幕上，戴眼镜的小鬼低头拜师，十七岁的少年竖着“V”字手势笑得一脸灿烂得意。

　　“平次啊，照顾好自己。”
　　推开门的和叶停顿了下，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