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own in the sky》北歌之子

2、2

　　*

　　暗い寝室と窓の景色/昏暗的寢室以及窗外的景色
　　それが私にとって世界の全て/對我來說這就是世界的全部
　　あなたはいつでもやさしいけれど/雖然你總是很溫柔
　　外の世界のことは/但卻從來不告訴我
　　教えてくれない/外面的世界是如何

　　*

　　沙拉曼在傍晚暗橘色的光晕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天台上睡着了。他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定定的看着新漆过的围栏——天蓝色的细铁棍编织成一张半人多高的铁网——一会儿才想起来睡着前的事情。他急切的扭头望了望四周，小莩好像早就走了，空荡荡的屋顶上只有自己和萧瑟的晚风。
　　他又缩回轮椅的厚毯子里面，视线再次回到天蓝色的围栏。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上面溅满鲜血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他想要伸出手，起初却只是颤抖着指尖，然后才把手指的知觉收回身体，仿佛找回了自己原来的那架猎鹰的尾翼操纵杆。他整个人窝在轮椅的椅背里，用刚刚找回知觉的手扶住额头。
　　那里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手指在触碰到伤口时他骂了一句，却继续用手在脑袋上面摸索。
　　他没有办法想起脑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对于腿伤也没有任何记忆，他感觉黄昏中的橘红色云团亮丽得诡异，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早秋的傍晚面对孤寂而凛冽的寒风。
　　——要是小莩在就好了。
　　他想着可以询问的同伴，露出安心的微笑，把自己更加放松的交给毛毯。
　　对面的机场传来轰鸣声，随后帝国著名的破晓歼击机切开夕阳，仿佛一把利刃直指着深红色的远方去了。
　　沙拉曼的笑容加深，他摇晃着双手直到它们全部从被冷风拍打的麻木中清醒，然后小心翼翼的拉着领口的细绳，牵出一枚浅蓝色的挂坠。那同恋人长发同样颜色的水滴状吊坠带着心口的温度，放在手掌心里面仿佛要灼伤手掌一样传来细细的刺痛。他用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吊坠光滑的表面，嘴角的弧度再次加深了。
　　时间静静的流淌着，他只是注视着夕阳淹没在建筑群中，余晖渐渐消失。
　　直到晚上例行检查的时候，护士长爱思拉才在楼顶上找到他。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粉红色的少女明显还想再责备几句，但是看到几乎被冻僵了的飞行员，她还是闭上了嘴，替他盖严毯子。
　　「啊，不小心睡着了。」
　　即使被冻得脸颊几乎没有了温度，沙拉曼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说了一些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蠢话。
　　怎么会一个人在楼顶上睡觉，怎么会独自看日沉西山。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沙拉曼这样想着任凭护士推着自己的轮椅下到楼梯底部，然否缩回温热的毛毯中阖上了双眼。

　　*

　　るりらるりらと私は歌うの/嚕哩啦嚕哩啦我如此歌唱
　　外の世界には/彷彿外面的世界
　　聞こえないように/聽不到我的歌聲
　　あなたのためだけに歌ってあげる/我只會為了你而唱
　　私がそれを望むから/因為我就是如此期望

　　*

　　自从开战以来沙拉曼就没有过好眠。但是这一次，他难得的进入了梦境，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莩的时候。

　　两年前自己作为社会底层雇佣兵中的一员，从十几岁的某一天意外得到了猎鹰之后一直以老练的驾驶技术成为被成为「鹫」的雇佣飞行员中的佼佼者，在鹫中也有人称自己是「王牌」。他明白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那些老家伙在看到自己完成任务之后为了讨一杯酒喝罢了，但是他依旧知道自己应当当得起。
　　后来成为叛军招募的佣兵之一，他就在战场上遇到了帝国的「王牌」——那个蓝发的贵族少年。
　　浅灰色的机体，不同寻常的流畅曲线，搭载15毫米口径的小型机枪和对地火力，机身上耀眼的帝国军标志和如雷贯耳的名字。
　　——圣光。
　　驾驶舱里面是那个英姿勃发，带着军人的自尊与骄傲的少年。全优成绩从贵族军校毕业，自从握住操纵杆便从没有让自己和机体受到过任何伤害的传奇一般的人物。
　　自己当时接到的任务便是——击落它，不择手段。
　　记得当这架飞机连同驾驶员映入自己的眼帘时，自己吹了一声口哨。
　　「LADY，来玩儿一把吧。」

　　最后的结果是，圣光被击中左翼紧急迫降，而自己的猎鹰盘旋着刚要追击上去时，己方的地面部队投降了。
　　他咬着嘴唇，一拳捶在腿上。
　　「该死。」
　　战争嘛，总是有戏剧性的结尾。
　　后来自己在战俘之中被帝国军征召，本来就只是为了金币出生入死的雇佣兵，谁会在乎为了保护的是谁的王位呢，更何况可以加入素以优雅严整闻名的帝国正式飞行编队。这是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直到被带领着再次见到了圣光。
　　「你应该见过的，目前帝国性能最优越的飞机和最优秀的驾驶员。他的副手走了之后他特地向总部申请，」
　　队长指着面前跑道上正反射着落日余晖的「帝国王牌」，把嘴里的烟夹在指间，吐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
　　「指明了要你。」

　　后来，王牌飞行员成为了自己的教官，因为自己匮乏的仪表知识，军事理论和安全规定完全无法通过一年一度的飞行员考试。而自己作为他的副手没事儿在边境线上飞一圈儿或者扫两梭子，对于圣光的了解甚至比小莩还深。
　　也不是没有问过当时为什么会把自己调到帝国正规军里面来，毕竟从他的观点来看完全没有必要去救一个敌人。
　　那天他们正背靠背坐在圣光的驾驶室里，等待氢蓄电池储备海水。小莩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可以想像操纵杆在驾驶员手里被捏得咯吱作响。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咳。你那架猎鹰不仅仅是基础性能上和圣光没法比，搭载装备、武器口径、地面援助、雷达信息什么都没有，它几乎除了能飞和自行车没什么两样！」
　　——老子我可是把引擎和电池槽养护得锃光瓦亮的！
　　「你还说！我特地去彻底检查过那架飞机，驾驶舱里面除了操纵杆能动，仪表盘上只有一个高度计看起来还能运转！即使它在地面上还告诉我我们在二十楼的楼顶上。」
　　——加减法就是我也算得出来。
　　「它甚至连弹出装置都没有，万一出现了事故你打算怎么办？用安全锤砸碎防弹玻璃然后跳伞么？」
　　「而我，竟然输给了一个骑着带翅膀的自行车的人！」
　　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的握住，抬起头来，眼前只有那一片令人迷醉的蓝天。
　　——如果猎鹰不存在了，再也不能上天的我还苟延残喘什么呢。

　　后来的梦境逐渐模糊，他感觉仿佛被蓝紫色地天空吞噬了 ，意识和乌黑的云卷集在一起，视野明明暗暗，好像猎鹰被卷入了龙卷风，又像是那一次混淆了天空与海洋在云层中翻滚。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割裂的画面。破晓的标志在昏暗的天空下一闪而过，伴随着恐怖的橘红色火花。蓝发的同伴飞行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而自己越过他的后背握住湿答答的操纵杆。窗外一片晦暗，子弹在右翼上爆裂开震得玻璃发出巨响。小莩抬起头来时，从未见到过的苍白脸颊上带着虚弱的笑颜。
　　「沙拉曼……」
　　他颤抖着向自己伸出那纤细修长的手，然后伸入自己的飞行夹克里面轻轻的揽住自己的腰。他感觉眼前变得越来越昏暗，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沼不停下坠，慢慢的、决绝的，向地心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