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帝国》鹦鹉学舌

14、06社戏

　　秀满与小枫离开京都后，取道琵琶湖，在湖畔搭乘渔船渡过琵琶湖，然后在驿站雇了两匹劣马，向东北赶了一段路，就进入南近江境内。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一个小镇，秀满到驿站交还了马匹，就与小枫在镇上的一家客栈住了一宿，次日清晨，两人吃完早饭后又到驿站雇了两匹马继续赶路。午后，秀满和小枫已经过了几个小镇。两人在灿烂晚霞的辉映下，就到了南近江观音寺山附近的枫叶镇。

　　“今晚我们就在枫叶镇落脚，明日我带你到观音寺山上好好观赏一下山上的景致，让你大饱眼福。”秀满与小枫并肩走着，边走边说。小枫喜上眉梢，拍了一下左马介的肩头，说道：“你真够意思。”秀满呵呵笑道：“承蒙姑娘夸奖，在下不胜荣幸！”小枫哈哈一笑，说：“真希望你能带我走遍天下啊，可是——”说到这里，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怅惘，秀满已猜到她的意思，沉默无语。小枫自我宽慰道：“可是天天在外流浪，风尘仆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还是安心待在家里舒服一些啊！”秀满只能说些不相干的话：“观音寺山上有大片大片的枫树，当深秋来临之际，漫山遍野的枫叶红遍，那景象十分壮观。人们站在山巅放眼看去，如同面对一片映着夕阳余辉的大海，秋风穿过枫树林，枫叶哗啦作响，就像此起彼伏的海潮声。”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想一辈子待在观音寺山中，不再回去了。”小枫言下颇有失落的意味。秀满不想看到她越陷越深，赶紧打岔道：“只是在深秋才有这种景象，你可别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山中凄清荒凉，你待一辈子还不闷死了。”小枫把心思收回来，说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天天与鸟兽为伍，长此以往岂不成了半个畜生？”秀满朗声笑道：“你总算想到了这一点。”小枫白了秀满一眼，不高兴的说道：“是不是在你看来我一直很笨，所以才会‘总算想到了这一点’？”秀满摇头道：“不是你太笨，是你太痴迷某一事物，因为痴迷就把它想得太好，因而把所有坏处都忽略掉了，这样可不好。”小枫若有所思，说道：“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痴迷了。”

　　小枫跟在秀满后面，四下打量，禁不住赞叹：“想不到山下的这个小镇有些气派嘛。”秀满说道：“枫叶镇虽然是个小镇，但由于地处要道，过往旅人多在此歇脚，再加上一年一度慕名前来观赏枫叶的游人多留宿镇上，因而枫叶镇比起周遭的其他小镇热闹富裕一些。”两人来到镇上的驿站前，将马匹交还，然后秀满就领着小枫到了木下秀吉客栈。秀满以前到南近江游玩时曾在枫叶镇上的木下秀吉客栈住过几日，与店家相识，这次到京都游玩途经枫叶镇，又在木下秀吉客栈落脚，并把坐骑樱野交给店家照看，现在他折回枫叶镇木下秀吉客栈，一是为了带走坐骑樱野，二是顺便带着小枫到观音寺山上散心。

　　秀满前脚刚迈进木下秀吉客栈的院门，迎面就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向他打招呼：“你回来了？”秀满“嗯”了一声。一身男装的小枫瞅着那个少女，见她笑意盈盈，似乎早就与秀满熟识，心中盘算：“她是谁？”就站到秀满跟前，笑嘻嘻的问：“这个姐姐是谁？”那个少女一听小枫的口音，就知道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情绪似乎有些波动，看着秀满问道：“她又是谁？”秀满站在小枫身后说道：“她叫小枫，是我的朋友。”小枫回身问秀满：“她该不会也是你朋友吧？”秀满点点头，回答：“她就是这家客栈掌柜的女儿，叫木下秀吉，也是我朋友。”小枫看秀吉年纪似乎比自己稍长，就说道：“原来是秀吉姐姐。”

　　木下秀吉将两人迎进客栈，问秀满：“这次京都可有什么热闹事情发生吗？”小枫抢先说道：“有啊，据说松永久秀父子领兵进驻京都参加了天皇的赏樱大会，赏樱大会结束后又领兵离开了。”木下秀吉看了看秀满，秀满说道：“前几日京都发生了命案，一位朝廷命官遇刺身亡。”木下秀吉有些吃惊，说道：“在京都竟然有朝廷命官遇害，看来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小枫说道：“秀吉姐姐，我和秀满走了很远的路还没有吃饭呢。”秀吉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只顾着说话竟忘了问你们饿不饿。你们稍等，我去准备饭菜。”说着就起身到厨房忙碌去了。

　　小枫环视四周，见客栈中空无一人，就托着下巴，静静打量着秀满。秀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就问：“你老盯着我看干嘛？”小枫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你好看。”秀满笑道：“你可真无聊。”小枫低声问他：“秀吉姐姐很漂亮啊，你跟她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秀满讶异的看着小枫，说道：“你对这个都感兴趣？”小枫点点头，回答：“很感兴趣。”秀满就说：“以前我路过枫叶镇时在这家客栈中住过几日，后来又来过几次，就跟她认识了。”小枫“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么平淡无奇的相遇啊。”秀满问她：“你问这个干嘛？”小枫抿嘴一笑，说：“不告诉你。”

　　片刻之后，秀吉就端上饭菜。她陪着两人坐下，说道：“再过两日就是鬼节，每逢鬼节枫叶镇就很热闹，秀满哥哥和小枫妹妹要不要在镇上多待几日？”小枫说道：“好啊，我就喜欢看热闹了。”秀满也点头表示赞同。秀吉接着说：“你们快吃，这几日人们已经在镇上大社前搭起戏台演鬼戏呢，每晚都热闹非凡，吃完饭我好带你们去看。”秀满听说去观看鬼戏，心中稍稍有些不舒服，小枫猜到秀满的心思，故意刁难他：“这可太好了，秀满就喜欢看鬼戏。”秀吉看着热情过头的小枫，心中半信半疑。秀满不想让小枫看轻了自己，就说到：“去看看也无妨。”小枫旁敲侧击道：“去看看也无妨，就怕看完后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啊。”秀满不理她，秀吉以为她心有畏惧，就说：“小枫妹妹如果不喜欢看就在客栈中休息吧。”小枫忽然想到了什么，就说：“我有些疲倦，就不跟你们去看社戏了。”吃完饭后，秀吉到楼上为两人准备了两间客房，这两间客房隔着过道相对。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小枫镇的热闹景象在夜色下完全显现出来。小枫打开窗户，倚在窗畔看着夜色弥漫的小枫镇。天上明月高悬，寒星点点。镇上数条街道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枫叶镇上的辉煌夜灯相比，天上的寒星就显得暗淡无光。

　　不一会儿，木下秀吉来找秀满，她先到小枫的房间中询问小枫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做，小枫摇了摇头，说：“即便有事情也不能麻烦姐姐呀，姐姐今晚不是要去看社戏吗？”“如果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伙计阿华和阿久。”木下秀吉难掩心中的喜悦，语气欢快。小枫继续摇着头，说道：“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她话锋一转：“我觉得站在窗畔观赏窗外的夜景就很好了，似乎没有必要出去啊。”木下秀吉微笑着解释：“妹妹你不知道，在这里可看不到社戏，要看社戏就得穿过好几条街道。”由于街道两侧错落的房屋以及高低不平的地势，大社前搭建的戏台恰巧被遮挡住了。

　　“最近枫叶镇来了一个戏班子，戏班子中几个艺人各个身手不凡，这几天的社戏很精彩，他们表演结束后，还有鬼面舞会，镇上凡是能歌善舞的，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戴着鬼面聚在一起欢闹呢。妹妹如果想去，我们可以一起。”木下秀吉小心翼翼探问着小枫的意图。“我傍晚时就说过要在屋子里休息，不跟你们去了。”小枫听到“鬼面舞会”四个字，心里就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心道：“秀满不是害怕鬼魅吗？我猜今晚他跟秀吉一起去看这种‘群鬼乱舞’的场面肯定会苦不堪言，说不定会吓得腿脚酸软，但愿他回来时还有力气上楼。”

　　木下秀吉告别小枫，走出客房，正好迎面碰见秀满，于是两人就一起走出客栈，沿着街道往大社方向走去。小枫目送着两人走到客栈前面的街道上，就关上窗户，轻轻拉开房门，悄悄走出客栈，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小枫看着秀满和秀吉的身影慢慢消融在被灯火冲淡了的夜色里，心想：“本小姐倒要看看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看你们那种眉来眼去的样子真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小枫在盯梢的同时心中就莫名其妙的燃起怒火。

　　兴许是因为人们都不肯错过夜晚镇上的社戏，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比白天热闹了许多。小枫跟随秀满和秀吉，在熙攘的人群中轻巧的钻来钻去，不知不觉就穿过数条街道，来到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此时，戏台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们或坐或站，都目不转睛的观看着台上艺人的表演。秀满和秀吉两个人就在不远处挨在一起，小枫生怕被他们发现，就挑了个比较幽暗的角落盘腿坐下。那几个脸敷厚厚白粉的艺人正在表演京都盛行的《神武大将军》，每当演到精彩处，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半个时辰后，《神武大将军》终于表演完毕。小枫偷偷打量附近的秀满和秀吉，发现他们仍然挨在一起，说说笑笑，神态很是亲密，心里更加烦恼。不久之后，台下的观众就四下散开，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然后戴着自备的恶鬼面具，围着篝火跳起了“鬼面舞”。小枫赶紧躲到一旁，她心思全在秀满和秀吉两人身上，却没有料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有一个人隐藏在角落里，正静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隐藏在暗处观察小枫的人正是木下秀吉客栈的伙计阿久。

　　小枫看到秀满与秀吉两人混在人群中手牵着手欢快的跳起了舞，心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忧伤，她不禁有些嫉妒。“真是个伪君子，在我面前跟木头似的，假装正经，没想到在别人面前这么随意，竟然不顾及自己武士的尊严，随便跳这种杂乱无章一塌糊涂的鬼面舞，真是可耻啊！”小枫低声嘟囔着，心绪烦乱不已。

　　跳动的火焰映着周围每个人的脸，木下秀吉的脸色因而呈现出醉人的娇媚酡红。沉醉在活跃气氛中的秀满有些动情的看着木下秀吉，渐渐地，他仿佛从秀吉的脸上看到了小枫那俏丽的容颜，似乎眼前这个欢快舞蹈的少女不是秀吉而是小枫，她眉目间的每一丝笑意都让人眷恋，令人不舍。秀满发现自己产生错觉之后，想借助欢快的舞姿摆脱掉小枫对自己的困扰，可是不久他又从木下秀吉身上看到了小枫的影子。伴随着热烈欢快的舞蹈，秀满逐渐感到与自己携手共舞的秀吉外表看似沉静温婉，实际上内心深处掩藏着如小枫一般潇洒不羁的性情。秀满不禁有些迷茫，他内心的想法似乎已泛滥成灾，不能加以控制，也许他已经陷入到世人所说的“情障”中了吧。

　　躲在一旁的小枫对秀满和木下秀吉两人的亲密终于感到忍无可忍，闷闷不乐的离开。在往客栈返回的路上，小枫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热烈的喧闹声，心里却渐渐冰冷，她骤然感到无比失落，就像一个被人弃之不顾的孩子，伤感不已。

　　小枫回到木下秀吉客栈时，见阿华与另一个客栈伙计正在院子中张挂灯笼。掌柜的在屋子中不高兴的说道：“阿久这个懒鬼，明明知道晚上社戏结束后一些客人返回客栈，那个时候我们会很忙，我吩咐他为客人烧一些热水用来洗浴，竟然一眨眼就看不到他了，真不知道这几天他鬼混些什么。”阿华站在院子里猜测道：“也许阿久看社戏去了吧。”客栈老板生着闷气说：“这家伙倒会享受，竟然去看社戏，我都没有闲暇去看呢。” 客栈老板低低咒骂了一句，又说道：“今晚秀吉跟我说她要和秀满去参加鬼面舞会，阿久该不会也跟着他们去了吧？”阿华旁边的另一个伙计说：“小姐与秀满一起出去时阿久还在客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悄悄离开了。”客栈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嘀咕道：“看来这小子行踪还很诡秘呀，真不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老板不必操心，无论怎样阿久都是客栈的伙计。”客栈老板听了阿华的话，暗自琢磨：“但愿这小子别在外面给我惹下麻烦，现在世道乱，天知道枫叶镇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客栈檐角上挂起灯笼后，院子里亮了许多。红彤彤的灯光映着身姿婀娜的小枫，显得分外迷人。阿华走上前恭敬地问她：“姑娘刚才也出去了吧，请问可见过我家小姐？”小枫没好气的回答：“我哪里见过她，刚才我只是在客栈外面透了口气，现在要回屋休息了。”阿华碰了壁，觉得很难为情，知趣的退到一旁。小枫大摇大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陶盘中那支蜡烛已经燃烧殆尽，懒得去换，随意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小枫醒得很早，她起床后就找出前几日换下的那身女装，盯着它看了半天。木下秀吉敲了敲门，在走道中低声问：“小枫妹妹，你醒了吗？”小枫收好衣裳，懒洋洋的回答：“醒了，你进来吧。”秀吉推门而入，端过一盆温水放在小枫跟前的木架上。小枫拿起浸在温水中的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又将毛巾放下，秀吉就端着脸盆走了出去。小枫紧随秀吉走出房间，敲了敲秀满的房门，问：“秀满，该起床了。”秀吉微笑道：“秀满哥哥早已醒了，现在他正在楼下等你，说今天要带你到观音寺山呢。”小枫淡淡的说：“算他记性好，没有把这件事忘了。”

　　小枫跟着秀吉下了楼，见秀满正坐在桌前，看着客栈外大街上过往的人群。小枫慢吞吞坐到秀满跟前，故意问道：“昨晚的鬼面舞会有趣吗？”秀满没想太多，随口答道：“有趣，可惜你不在。”小枫神色有些黯然，喃喃说道：“只怕我在的话就没趣了。”秀满疑惑不解，看她情绪低落，就关切的问：“你脸色有些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啊？”小枫白了他一眼，说道：“被你说中了，我现在浑身不舒服。”“小枫，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到底哪里不舒服？”秀满信以为真，问道。小枫冷哼一声，说道：“不告诉你。”

　　木下秀吉吩咐阿久将早餐端上来，阿久一番忙碌后趁机站在小枫旁边多看了她几眼，脸上莫名的神色一闪即逝。秀满知道小枫在跟自己开玩笑，也就不再去问她，边吃饭边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到附近的观音寺山去看看。”小枫说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外出走动。”秀满劝道：“小枫，别任性，来一趟观音寺山不容易，不到山上看看岂不可惜？”小枫倔强的说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动弹。”秀满微笑着说：“这好办，你骑着我的马去就可以了。”小枫问：“你的马？该不会是到驿站雇的劣马吧？骑了几天的劣马，我已经厌倦了。”秀满说道：“这次不是，是我的坐骑樱野。”秀满吹了个口哨，一匹浑身洁白如雪骨骼肌肉匀称的马就从客栈一侧的马厩中走了过来。小枫眼前一亮，夸赞道：“真是一匹好马！竟比你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