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无声》黎筝

54、理解

　　当纪山惠子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斯兰拧着眉倚在门边，跟随母亲多年的老妇人偷偷地抹着泪。
　　跟她生疏的女儿，发誓再也不要踏足日本的女儿，正抱着外婆的照片，大声的哭泣。
　　纪优的心里非常的难过。
　　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很大力的剜了一块肉下去一样。
　　任那鲜血汨汨，无药可医。
　　她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像是再也不会停下。
　　纪山惠子很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女儿身边。
　　虽然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但是，却让她感觉像是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扑通”一声，她跪坐在女儿身边，双手拦住了纪优的肩膀。
　　“别哭了，纪优。”
　　纪山惠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向来总是大笑着的脸庞，早就失去了微笑的痕迹。
　　再浓的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了她的憔悴。
　　“妈妈——”
　　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港湾，纪优抱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窝在纪山惠子的胸口哭泣。
　　纪山惠子在听到她的呼喊之后，嘴角垮了下来，眼泪瞬间逼出眼眶。
　　自始至终，斯兰都是沉默的。
　　他没有打破这种悲切的场景。
　　虽然，他非常不愿意让纪优踏入日本这个危险的地方。
　　等到纪优哭够了，纪山惠子这才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孩子，别哭，要带着外婆的信念活下去，你外婆她……死的不是没有价值，她救了你的朋友，不是吗？”
　　“纪山惠子！”
　　听到她的话之后，斯兰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些许的警告的意味。
　　纪山惠子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纪优有一瞬间僵硬的身躯。
　　“既然已经让她提前知道这一切，那么，就不该隐瞒她。”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不要太天真的再次陷入到危险当中。
　　尽管，那个危险的炸弹，就是纪优的哥哥。
　　纪优低垂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连眼神，都没有再次看向一旁的斯兰。
　　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沉默的可怕。
　　桌上，纪山刚雄依然瞪着一双固执的眼睛，好像有很多的不甘心一般。
　　可是，究其一切，也都是因为他。
　　没有他当年的贪心，就不会把女儿送去做□□的情妇。
　　纪山惠子不去做□□的情妇，就不会怀上纪优。
　　而纪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美优小姐。”
　　在这个安静的时刻，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老妇人轻轻的叫了纪优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纪优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一样，钝钝的疼。
　　带着迷蒙的双眼，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妇人。
　　她知道，眼前的老人，是跟随了外婆多年的人。
　　“夫人曾经说，如果有一天，美优小姐能够回家，而她已经不在了，就让我给您带句话。”
　　“美优，无论如何，都不要被身上的束缚所困扰，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只要能过普通的日子就可以了。”
　　纪优把外婆的照片重新摆上了桌子，跟外公的放在一起。
　　还是那样笑盈盈的脸庞，却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为了，为了救阿花，所以外婆才会死。
　　为了，救她的朋友。
　　为了，不让她难过……
　　回家，回家。
　　可是，哪里才是她的家？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是独自一个人。
　　可是，他们，却都在暗处，默默的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为什么呢，这一切？
　　“纪优，你外婆曾说，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阻拦住你的外公，而把我送去列维恩，尽管，你的父亲对我很好，可是，就算对我再好，也依旧难逃命运。”
　　“勇敢的面对这一切吧孩子，不要像我一样，只懂得逃避……”
　　纪优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死死地，指甲扣进了手心，连疼痛都变得麻木了起来。
　　她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那样湛蓝的眸子，就这样扫在纪山惠子的脸上。
　　多么，让人怀念的双眼？
　　多么让人思念的眼神？
　　纪山惠子莫名的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十几年都不曾见过面的人。
　　心脏的某一处，一抽一抽的揪了起来。
　　连呼吸都跟着困难了起来。
　　可是脸上还是要装作出波澜不惊的模样，微笑着安慰自己的女儿。
　　“我会去承担身上的责任。”
　　“就算要继承那个位子也好，我绝对不会，再让悲剧上演，无论如何。”
　　就像是宣示一般，纪优一扫脸上的阴霾，深深的看了一眼外婆的照片。
　　然后把视线转向斯兰。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保护，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我要保护身边那些值得我保护的人，不再，成为拖累。”
　　斯兰只是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间有些释然。
　　那些日子，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而滴水不漏的保护着，让人压抑的屏障。
　　他怎么忘了，纪优，是列维恩的孩子？
　　她的身上，流淌的是列维恩的血液。
　　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的保护？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阴霾似乎就要流失。
　　“好，我很期待那样的一天。”
　　他笑了，那样温暖的笑意，只看了一眼，纪优就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中，再也不肯忘记。
　　斯兰跟纪优是属于同一类人。
　　都喜欢把话埋藏在心底，不肯轻易的让人察觉。
　　这样的性格，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可是，缺点占的更多。
　　所以，当两个人把话都说开了，反而不再相处的那么僵持。
　　其实纪优心里还是责怪着斯兰的，只是她没有再说起，斯兰也没有再提起。
　　恭敬的给外公还有外婆磕了几个头，斯兰就拉着她匆忙的走出了纪山家。
　　“你们去哪里？”
　　纪山惠子赶紧追上来，她不担心斯兰会对纪优做什么，她只是担心，现在的情况，随意的出门走动恐怕会不太好。
　　而斯兰只是转过头，认真的对她说：“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事实，那么，就该让她共同承担起列维恩的一切。”
　　纪山惠子讪讪的一笑，好像自己成为多余的人了呢。
　　“不过，你们现在是去哪里？”
　　“沢田家光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找他，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斯兰乖乖的说出了目的地。
　　而纪山惠子听了之后反而一愣。
　　她没有想到，斯兰竟然真的把这样重要的事情讲给她听，所以，有一点震惊。
　　好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斯兰只是轻扯嘴角，看着一旁瞪着蓝色眸子的女人。
　　“你是我女人的母亲，所以，我暂时相信你。”
　　一句话，就让两个女人当场石化。
　　纪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拉扯着塞进了车子。
　　而后纪山惠子才大呼小叫的扑了过来。
　　“斯兰.列维恩，你最好给我一个彻底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