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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容易语低香近 清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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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樂
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倦倚玉闌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
軟風吹過窗紗,心期便隔天涯。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
毛月浸天,青衫磊落,片紫点红映倦卧。几丝红霞,恰似软语拂过的脸颊爬上羞涩;一抹紫云,犹学脉脉逗弄盘鸦的玉叉。青衫男子稍作多想,点漆双眸映入了往日的缱绻情长。
是我不好,明知你小胆怯空房,还专爱编些糊神弄鬼的瞎话,诱你偎近我的胸膛,满溢的温柔我只顾尽力一掬;是你太好,不忌我向来舌滑,毛月下的昏夜正是孤魂野鬼钟爱的浪漫时光,一句浑话因你惊愕的目光也凭添几许绮丽萦惹人肠。
是我不好,以小肚鸡肠猜度你的玲珑心房,怨你畏事留我一人独受这满天凄凉、嫌弃此夜太长,但我却不知,心分七窍早已修成天上合璧长护花间郎;是你太好,风吹乱的发丝、树刮花的霓裳也未能阻得你颤巍巍的来到我身旁,你粲然一笑,灿烂了吾之双目、摄多了天风地华,随后浅浅的一句‘有事耽搁了’轻言了你的难处。吾知道,这段情经历过太多倾轧,风雨逐渐消磨着你侬我侬。伊宽慰,凡事多磨才好,把多劫情、三生缘研磨成丝,缠缠绕绕一直到老,渐行渐远处总可期共倚斜阳。
执手处,絮语离恨时刻因风飘过一丝淡香,他笑语碧玉美人如兰似麝自发幽芬,她侧身羞指玉阑干边绽玉兰,相持不下一对璧人只得迁怪天公喜发不辨之香。溶溶团圝之下,倦了清眸、浓了情愫,相拥相偎中淡看尘世繁华,疏忽了瞿塘风雨狭。清景无限,照人如斯真切。
语低香近,如梦时分。太偏爱这四个字勾勒出的画面,极柔极美;太偏爱这四个字氤氲的情怀,至真至性,也只有情到浓时才会去在乎那曾经一瞬的语低香近。公子摘此四字,也沿用晏小山词意,还生怕装不下满溢的离愁,非要无赖地勾引起行人的愁肠,为其满上一钟别恨。而加‘容易’二字,更道出一缕未曾启齿的情绪,梦与现实间的恍惚已是寻常闲事,已成了思念的一种习惯,若待相询,我想公子定会立时打住,手指按上你我的唇间:心事休问,待他入梦去把那魂儿相遇。
逝者已矣,青衫男子似已放下了心底情殇,危坐于茜纱窗前记他那经国抱负、理几篇治学文章。忽然,抖动的窗纱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如潮的往事凭仗天赐威能蛮横地冲溃经年筑好的堤防,淹没了刚抓住救命稻草未及多呼吸一点空气的苦命儿郎。犹记旧年时,他还是危坐于窗前,茜纱忽来的抖动抚平了久皱的眉头,暂放一字宽。他知道定是她来了,这令人莞尔的小动作早已成为了无言的暗语,藏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只是一切都已经走样了,当他再一次来到窗下,早已寻不着伊人倩影,就连欲寻那隐约约的屧粉苍径也变成不可期的奢望。有一树梨花兀自起舞,呵,想是因轻风无常吧。原来,幻梦与现实的距离短得只如隔纱,只须一指轻点便能撮破支撑梦境的支点,致使整个空间瞬时崩塌;原来,幻梦与现实的距离遥胜天涯,梦中的倩魂早已飘散,只得求三生石上能刻来生缘吧。
自伊别后,有人说他终日郁郁伤春复伤别,原本清澈的眼神也总是萦着惹人疼的多情,可是又有几人读懂了他眼神深邃处那抹迷离的刻意?是啊,刻意地伤春别可以冲淡不自禁地念远人,以一种情感去替代另一种情感只是人类习惯性地自愈手段,只是效果往往不甚理想罢了。用寄托可以填满整个心脏,但是有些血液流经的缝隙处往往藏着最不敢触碰的情源离伤,只要无心地由人招惹一下,便会掀起天海风涛。
如若不信,请随我指给你看。黄昏下才怜梨花的落拓文士,早已草草收葬了落英,躲进了茜纱窗里,因为一弯浅月正度银墙。夜,月,是他们相偎的时光;夜,月,是他们相爱的注脚,也易照出如今的凄惶。
黄昏只对梨花,又何尝不是只黄昏对梨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