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尽风流》景上花

1、老榕树

　　昨夜狂风将长乐院中的老榕树拦腰折断，断掉的枝干早已被仆人捡理干净，徒留下一根青面獠牙的树桩。

　　我斜斜的靠蹲在树桩下，双腿上放着一本蓝面的书，拉直了手臂，用力地伸了下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随意翻翻腿上的书，想不到这凤栖国就有这么好看的武侠小说，书里的武功招式不知是真是假，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见识过轻功，见过几场打斗还是在八岁时，凤莫与凤衍随意比划的招式罢了，两人均用剑，但比起中国的剑招也没多大新意。不过这本书是凤谟给我的，等她来了我定要亲自问问这书出自何人之手。

　　对了，话说这国名为凤栖国，典型的女尊男......不卑。为啥男子地位不低呢？据说这国男子太多女子太少，男女比例相当失调。听母亲说有的人家生十个孩子也没有一个女孩，因而女子不但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任务，地位也格外尊贵非凡。朝廷还有专门为穷苦人家的女子制定发放津贴，免去她们进私塾的费用的律法，凤栖国还推行一女多夫的婚姻制度，这才是重点啊！但凤栖国的男子也可进朝为官，即使嫁人之后也可以保持自己的官衔。

　　而我自己则是婴穿，前世名叫莫迁安，年20，死于胃癌。原本以为自己会尝上一口孟婆汤，没想到一睁眼后成了凤栖国北靖王凤若的独女凤余年，凤若便是当今女帝凤霖的亲妹妹。我母亲可是个痴情种子，自从娶了我父亲莫衡之后，便再也看不上其他男子分毫。两人整日在府中举案齐眉，琴笙缠绵，好不快活！我前面提到的凤莫凤衍则是凤栖国的大皇女二皇女，皆为凤后所出，可这凤后姓甚名甚，我可真不记得了。还有三皇女凤琉，为徳贵君所出。其他的都是些皇子，大概有八个左右，我不得不佩服一句：我姨凤霖真是了得！

　　“主子，你怎还在这坐着啊！你瞧瞧谁来了。”棋屏轻轻推了推我下，我抬起头，看见她身后一身紫衣的女子，用青玉簪松松的挽了个髻，两鬓自然垂下一缕秀发，腰佩青玉环。面容清丽俊秀，仪静体闲。细眼一瞧果真是风流倜谠，潇洒不羁。此女正是凤谟。

　　我也不站起来，仍是斜斜地靠在树桩上，笑道：“这书我可花了一晚上的功夫看完了，也不知这书的作者是谁，里面的功夫是真是假，莫姐姐，你可不能瞒我。”

　　凤莫微微一笑，走到我身边也随我坐下，说道：“我若说这人已经死了，你信吗？”

　　我皱了下眉头，不解道：“诶？那写书的人岂不是鬼了？书上的字迹刚劲飘逸，放浪不羁，这既不像你的字迹，更不用说是印刷而成的娟秀楷体，我家里的藏书虽比不上太学里的书斋多，但普天之下也没几个能比得上，我也是将那些书大约翻了几遍，字迹有印刷的，也有亲自书写的，字迹均是娟秀的小楷，虽也不乏潇洒之笔。但像这么张扬的笔迹，我还真没见过，莫不是练武之人书写的？况且高潮时情节的字迹更是潦草不堪。更重要的是，书里可不乏错别字，我今早还特地帮他数了下，大约有五百多个吧！而且这书面和纸张太过崭新，一看就像是新出炉的。”

　　凤谟楞了下，摸摸我头，笑道：“小年，你果然聪明！我也没打算瞒你，这书是我师父前不久所作。不过他前天就已经离开，你想见他怕是要多等等几年了。”

　　我转过头看向她，道：“谟姐姐你师父很厉害吗？他是哪派的？”

　　“师父向来喜欢一个人浪迹江湖，我也不知道他师承何处。江湖中人都尊称他为玉庄散人，这也是我几年前去江湖闯荡才偶然得知的。”

　　“谟姐姐，这么说你师父武功肯定厉害，你也厉害。那你给我使一套剑法吧！再来点轻功更好！”我兴奋地拉着她站起来。

　　凤谟略为尴尬的抽出手，不好意思道：“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吧！到时候我亲自邀你到府上看我舞剑。对了，我听说你院里的老榕树倒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不过我觉得这树不是被风吹倒的，而是被人给砍倒的。”我见她不太舒服，也没有勉强她，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并不像凤衍那么熟，倒是顺便把我的疑虑给说了出来。

　　“哦？怎么说？”凤谟感兴趣的问道。

　　“你开看看这里。”我把她拉到树的南侧，“若是树是被风给吹倒的，那么残剩的树桩应该是凹凸不平的，而这里却有手掌那么宽的被尖锐利器砍过的痕迹。谟姐姐，你说会不会有人要杀我，先给我提个醒儿。”

　　凤谟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神情，笑道：“你又胡思乱想了，你长年呆在王府不喜欢出去转转，又怎么与人结怨。再说谁有这么大胆敢来害你。我想大概是几个江湖中人，一路打打杀杀打到了你的院里，何况昨晚暴雨如注，雷鸣声大，你一般睡得又沉，树被他们不小心砍倒，你自然听不见。”

　　“凤都怎么会有那么多江湖中人。”我不解道。

　　“武林盟主姜谐在凤都的郊外有一大座宅子，不过他已年逾六十。这次便是在他府中重新选举下一任武林盟主，正道邪道都会来争夺这个位子，你若是出门便要多加小心，可千万别惹什么人，他们可是不管凤栖的律法。”

　　“那你也会去凑热闹吗？若你要去便带着我，我也想去瞧瞧。”

　　“你平时不是最讨厌习武的吗？”

　　“我就是去看看那些江湖中人都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六块腹肌......”我摸着下巴，奸笑道。

　　“......什么是六块腹肌？”凤谟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不重要，反正你去一定要叫我，我绝不会添麻烦。”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六块腹肌，总不能把衣服撩开给她瞧吧，我又没有腹肌，不知道凤谟有也没有......真想看啊！

　　“那好吧，到时我会派人提前通知你一声。”凤谟皱着眉头看着我，似有些不满我不告诉她啥是腹肌。

　　“大殿下，凤后正找你呢！你可让属下好找。”木青疾步向我们走来，木青是凤谟的侍卫，木青高高瘦瘦，看向凤谟时，耳朵总是微微发红，可惜就是长相过于平凡，难怪凤谟没收他做小爷。

　　“小年，那我就先走了，过几天我会让人在你院中植一棵冬青树。”凤谟温柔的看向我。

　　“呃......那就多谢了。”我故作害羞的挠挠脑袋，你白送我当然要了！

　　待凤谟走远后，棋屏捂嘴笑道：“主子，大殿下对你可真好。”

　　我拍了拍树桩，低低道：“真是奇怪，现在离辰时还不到，她怎么会知道我这榕树倒了，就算她在我府上安插了眼线，但我府中的规定下人不到巳时是不许出门，难道她的眼线也会轻功不成？她向来宠着我，若是平时她决会为我舞剑，可是今天......她不但推辞了还岔开了话题，真是奇怪啊！”

　　“主子，你说昨天砍倒咱院中老榕树的人会不会就是大殿下......”棋屏有点畏惧看着那树桩。

　　“前些日子她去了潮州，算算时间她应该是今早才回来的，而且她没有必要跑到我府中打打杀杀。但也有可能是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中，她竟能不费吹灰之力，神不知鬼不觉的砍倒这树，那真是太可怕了，但也有可能不是她砍的......”有点复杂，我得好好理理思绪。

　　“主子，要不要告诉二殿下。”棋屏问道。

　　“也好，你去凤衍府中送张请帖，就说我今晚请她去揽月楼听小曲。”

　　“是。”

　　看着棋屏走远，我捡起地上的小说，轻轻摩挲着它略微粗糙的封面，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