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觅吾

3、Ⅲ.当年

　　梵璃认识林融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娃儿。

　　因为是小娃儿，便特玩得开，摸鸟蛋下绊子等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少做。那个时候啊，他们彼此还为对方取了一个绰号。梵璃就叫林融“小玲珑”，而林融则称呼她为“饭粒儿”。为了这绰号，两人没少对吵过。

　　某日，林融拉着她到了个没人的地。当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片片梨花香扑鼻而来，有风刮过，那梨花抖了三抖幽幽飘落，落在林融的衣上，映衬着他的身姿，不能说这画面多美，但一时竟有些叫人看呆了。

　　林融轻轻笑了一声，梵璃赶紧回了神。

　　“带我来这作甚？”

　　“饭粒儿，你不是嚷着要吃梨么？我便带你来看这梨花咯。”

　　“小玲珑啊，吃梨和看梨花有本质区别！”

　　“是么？那也不打紧。你看这是甚？”林融手伸到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梨，一大一小。

　　“你去哪偷的？”梵璃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担心。

　　“咳，买的。喏，大的给你。”

　　“我比较喜欢小的…”

　　“笨！孔融让梨听说过么？我这不是在林融让璃么。”

　　梵璃上下打量他，确定是本人后，才幽幽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玲珑，你是不是闯甚么祸了？”

　　林融不由黑线。好心当驴肝肺啊这是，一点都不懂风趣的家伙。

　　“饭粒儿，我这是在庆祝我们认识一年了。”

　　梵璃当即夺了大的那颗梨过来。“不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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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年岁的增长，两家的家教越来越严，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起来。那片无人的梨花林因着天气，全部都枯死，换成了梅花。只是这一换，变的却不止是树。

　　梵璃推开窗，看着外头纷纷扬扬飘洒的六角冰花。她已经多日不曾见到小玲珑了。

　　“小姐，你这样会着凉的。”莲香刚从府外回来，搬了个火炭盆就往梵璃这赶，看见的就是她家小姐开窗看风景，当下就急了。

　　“无妨。我没那么娇贵。”

　　“小姐…”莲香放下火炭盆，巴着一张娃娃脸蛋看她。

　　梵璃最见不得这种表情，这丫头是往她的死处踩。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言语间伸手关好窗户。

　　“小姐，我刚见到林公子了。”

　　“哦？”

　　“小姐啊，你就不好奇林公子说甚么了么？”

　　“哦，他说甚么了？”

　　“……”

　　“嗯？”

　　莲香抹把汗。她家小姐怎么反应如此平淡那。

　　“林公子说，让你老地方见。”

　　“哦，我知道了。”

　　“小姐呀~”

　　“说。废话就免了，你若是无事的话去后院帮我浇浇那些花，省得死了。对了，别问我反应如此平淡的原因。”

　　“……我去浇花。”莲香灰溜溜地闪人。

　　梵璃缓缓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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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这是一个能够令人浮想联翩的词语。那里总是能发生点亦或浪漫亦或哀伤亦或平淡的事情。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总是会有一个老地方。

　　梵璃和林融的老地方呢？自然是那片梨花林，不过那是曾经了，现在应该是梅花林。

　　梵璃昨个儿虽是无比的淡定，但约还是要赴的。是以，她一大早便往那“老地方”赶。

　　红裙，墨发，素面。梵璃的打扮大概如此。

　　她坐在某棵相较于茂盛的梅花树下，花骨朵绽开得尤为华丽。

　　“风沙蔓延，扰乱晴天，丹心照明月。遥望城外，兵器相见，浮生又一劫。君独守皇宫已非昨日威严，谁在此哽咽。故人一直就站在君的面前，不问也不怨……”她轻轻哼起一首《故人叹》，惆怅的却又不是故人。

　　“饭粒儿！”远远地，林融的声音传来。

　　梵璃转过身去，温温一笑。“作甚？”

　　“其实也没啥……就是…咳，你过来些。”

　　“小玲珑，你又闯祸了？”梵璃不解挑眉，脚下步子未挪动丝毫。

　　“我是闯祸了。嗯，犯了佛家的色戒，女色。”

　　“哦？哪位女子引得你犯戒？说来听听。”

　　“你确定你想听？”

　　“我确定。说吧，我帮你提亲去。”

　　林融清咳一声。“那名女子红裙、墨发，是个千金但却没有千金的矫柔做作、千金的大小姐架子，心肠好。家住城西的梵府上……”林融刻意顿了顿，梵璃只听得自己心里停了一下。

　　“单名一个璃字，绰号饭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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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提到的，结果就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但他们二人的关系却再也不是小时玩伴如此简单。隔着纱的窗挑破了，便回不来过不去。

　　这种局面的扭转大概是在他们两个去了同一个私塾上学的时候。

　　这回倒不是林融追着梵璃，不知怎的竟成了梵璃追着林融。别人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按道理应是这般，不过别人家没想到的是，若是这男对女一点感觉都无，就算隔层纱又能如何。

　　这日子就这般地流逝掉，一点眷恋你都找不到。

　　转眼顾盼间，传说中的七夕便到了，正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时候。

　　这天一大早，估摸着是三更吧，梵璃就携着莲香去了厨房。她想亲手做点甚么，而这甚么是刚从外邦传来没多久的巧克力。

　　溶化，凝固，成型。

　　一切都打点好，梵璃这才又回房睡下了。待这平日起床时候到了，早已铺了一地的阳光。

　　梵璃简单收拾了下行装，便去了私塾。学堂里一片热闹，真不愧是所谓七夕。

　　梵璃一进门便望见了林融，她默默地走到他身前，把巧克力就往他桌上一放。

　　“拿走。”意料之外，她看到的是他的一脸不屑。

　　“拿走？甚么意思？”

　　“我说拿走它，不懂么？你真是烦死了。”

　　梵璃没有动作。

　　“那好吧。”林融作势便要摔了这七夕的礼物。

　　梵璃突然彻悟了，她抢过巧克力，默默地又回到自个座位上。

　　有些人，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若是挽回，倒显得你可笑了。

　　她作欢笑颜，作无事人。“有谁想要巧克力么？”

　　聚首，却并不是她想要的。算了，就这样吧……

　　之后种种，她已经不想忆起，不过徒增伤悲……

　　梵璃从回忆中惊醒。

　　玉鸠对着她温温一笑。“去吧，去做个了结。梵老爷子刚唤了莲香来通告你过去一趟。”

　　“嗯。”

　　当年之事，当年之情，当年之人，通通是时候做个了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