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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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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虽然知道是不可能,但还是留着希望。靠希望而活着,是不是最卑微的存活方式。
山治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放了下来,然后发了会呆。
过了一会居然一下子扑在桌子上懊恼的挠着金色的头发,嘴里咕囔着:“妈的凭什么是老子死,我不是很强吗,太让人不甘心不甘心了”
那样子看着居然有种滑稽的感觉。于是索隆看着他趴在桌子上那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居然觉得之前闷在胸口的那团冷气散去了一些,他料想着自己的山治死去的那一刻估计也是这个心情吧。
不甘心,他真的不可能会甘心。
“怎么死的?”山治半天抬起头,沮丧的看着索隆。
“是我的错。”索隆低声说:“就在快要到达旅途终点的时候,打了一次硬仗,对方是女孩子,他下不了手被钻了空隙,我到的又太晚。”
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山治几乎可以看见他的指甲没入肉中。
于是他便没由来的烦躁起来。
“别傻了,这种事情是谁的错?”山治将刚刚放下的烟又拿起来继续抽:“你们不是海贼么?海贼的生命是需要别人去负责的么?难到我们的世界对海贼的定义不一样?
索隆并没有松开握紧的手,却忍不住想苦笑。
山治狠吸了一口烟:“别往自己身上随便揽责任。”
可是他是我的责任。
索隆突然很想说。
他是厨师,也是海贼,他是朋友,是值得信赖的同伴,他是大家的依靠,也是大家无法忘怀的人。
可是尽管如此,他和他,不止这些。
路飞哭的死去活来,但是他可以继续寻找生活的意义;娜美和罗宾一个月没有笑过,但她们终有一天会找到幸福微笑的源泉;乔巴自责了不知道多久但最后还是选择继续治病救人;弗朗基和布鲁克几乎要开始怀疑这一趟旅途终点的意义但是还是扛住了;至于乌索普,他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给他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只是最后他还是骄傲的继续说着那些陈年的笑话;最后是甚平,那个一直冷静平稳的长辈,坚强的扛起了这一船成员失意的时候所有需要处理的事,等待大家重整旗鼓。
可是他,罗罗诺亚索隆,却永远都无法获得救赎。
他的灵魂被困住了,有一部分生命在那个时刻开始流失,像是流沙一样从细小的玻璃瓶颈中缓缓下坠,他觉得有一部分的他一直被困在桑尼号的船尾,抱着浑身浸满鲜血的山治,发着呆,鼻尖尽是清冷的血腥味,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注定了从此这一辈子的孤独。
被爱和悔恨烙下了印。
消不去的烙印。
从那时候开始,生活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只有微弱的希望。
靠着希望而活,算不算卑微?
“所以你今天看到我,没有被吓到?”山治淡淡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
“真的假的?”
“真的,”索隆抬头看着他,伸手像是无意一般的拂过他前额的头发,那感觉就像是昨天他们还在桑尼号的瞭望台上喝酒,喝完酒后山治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然后索隆伸手去盖在他的眼上,感受着他的眼皮轻微的跳动,最后淡淡的说了句睡吧。
明天你还要早起做早餐。
“因为我一直想着可能会再见到你。所以觉得没那么惊讶。”
“为什么,我都已经···”
“因为这是让我好好活着最好的理由,所以就这么想了。”
山治看着对方的男人,突然觉得心脏莫名的疼了一下。
这男人坐在这里,没有哭也没有颓然,甚至连腰背都是懒散的挺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悲痛,然后他就是能感到一种悲伤,像是从这男人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蔓入空气中,然后再漂浮他的四周,将他团团围住,让他无法呼吸,只觉得想哭,想抱住他,想陪着他,想对他说这世界并不是那么让人寂寞的,你可以过得更好。
可他终是没有动。
“聊聊你的生活吧。”索隆突然将话题一转。
山治从悲伤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连忙回答:“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爱琴海的小岛上一个自由自在的画家,和家人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了。”
“你有家人?”索隆挑眉。
“是啊,”山治觉得奇怪:“没有家人我从哪来,难道你们没有家人么?”
索隆想了想,至少他和他的山治,的确是没有的。
“我们船上的人,大多都没有家人的。”
“不会寂寞么?”山治问。
关于家人的问题,索隆还真没有和山治好好聊过。
索隆小时候跟着师傅长大,有一个青梅竹马却早逝,18岁离开道场之后年幼的那一些牵绊也前前后后断的干干净净。至于山治,他有个了不起的师傅,哲夫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亲人,当然巴拉蒂的厨师都应该算他的家人,他们每天又吵又闹看彼此如何不顺眼,但是在分开的时候却都流了泪。
这不就是家人么?
于是索隆摇摇头:“他没有血亲,但是他不会寂寞,因为在他身边有类似亲人的朋友。”
山治摸摸下巴,笑了:“你们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啊,我的生活就简单多了,我有亲人,也有朋友,我每天画画,将一些满意的作品交给我的姐姐,她在印刷厂工作,所以就能帮我把那些挂画和明信片打印出来。哦对了,你刚才看到的小淑女就是她的女儿。我父母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海岛上,年龄也大了,活的很自在,最多也就唠叨着催我找个媳妇回去给他们看看。不过我天生不太讨女生喜欢,没怎么谈过恋爱,一直是一个人。”
索隆听他慢慢说,渐渐就感觉内心有一种很挠心的失落感。
果然听山治聊父母,是一件和奇妙和陌生的感受。
他站起身挠了挠自己绿色的短发,一下子竟然语塞起来,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每次和山治斗嘴都是吃亏的一方,于是他现在就像是在和自己打架,脑子里天人交战着,回头见山治正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话题。
“我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索隆指了指门外,淡淡的说。
小岛上终于没有那么热了,太阳渐渐西斜,索隆这才发现自己和山治聊了近一个下午,他默默的跟在山治后面,看他安静的关了店里的灯,锁了门,然后穿着人字拖懒散的走在终于有些安静的街道上,他和路边商店的店主们打招呼,笑的和颜悦色,有几个漂亮女孩被他友好的搭讪,最后相安无事的分开。
索隆就这么一直看着。
他们缓缓的走到了小岛最高处的一个平台上,那里有几个情侣依偎着好像在等待日落看夕阳,山治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索隆也过来:“这里可以看到伊卡利亚最美的黄昏,很多游客都会在这里等待,现在还早,还能抢个好位置。”
索隆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正漾出淡淡的红色,是很美,让人心情舒畅的美景。
“这样说可能有点失礼,”山治从兜里掏出香烟,又点燃了一只:“你刚才说到那个山治的时候,经常给我一种感觉。”
“什么?”
“你们···不只是朋友吧。”
他吸了一口香烟,淡淡的吐出烟圈,然后蓝色的眼睛被远处越来越浓重的红色印照着变了色彩。
朋友?
当然不是。
这辈子罗罗诺亚索隆就没有用这两个字去形容过山治。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拥有了彼此信任之后没有,相爱了以后更没有。
这男人是战友,是同伴,是爱人。
不是朋友这两个字不够好,只是对于海上漂泊的人来说,只是心意相通互相理解是不够获得那么深的牵绊的,必须还有些别的东西来支撑,比如两个人的梦想,两个人同样信任着的其他人,两个人的强大无畏,以及两个人对彼此的承诺。
“你刚才说过,你的山治。”山治补充了一句,然后侧头来微笑着看着索隆。
索隆依然沉默着。
“所以我在这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孩,是因为我也在等我的罗罗诺亚索隆么?”山治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了一下,眼睛转了转居然笑出来。
“如果以前有人和我说我会和一男人谈恋爱,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别的时间,估计都会打一架吧。”
山治感觉一阵海风拂面,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清澈和通透的感觉。
“你总会回去你的那个世界,对吧。”
余光里他看见索隆微微的点了点头。
“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