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劫·心易南测》叹之奈何

5、第五章 姻亲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父王收了份这么大的礼，还是该问清楚日后拿什么来还。”

　　明明是守卫森严的朝堂正殿，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却稳步款款而入，不见丝毫的胆怯与慌张。一身浅粉色华服遮不住的曼妙身姿，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容颜。

　　看上去不过是个娇俏的二八少女，却偏有沉静又不失威严的犀利目光。便是刚刚侃侃而谈的刘涛，被这目光一看，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他心下盘算，这便该是乾国赫赫有名的长公主桦颜了。

　　话里虽然暗藏讽刺，但乾王素来最宠爱这天生丽质的大女儿，只是略带宠溺地责备道：“平时真是惯坏了你，这大殿也是能随便乱闯的？朕正与珉国使臣商讨要事，桦颜你乖乖回去，晚上给你看两件西域送来的新奇玩意。”

　　桦颜仿若没听见乾王的话，却是侧头看了眼刘涛轻蔑地一笑，道：“你刚才说珉王新政登基？呵呵，可本宫怎么听说，你们连太子谦的人影都还没找到，又叫谁来当皇上？”

　　刘涛躬身赔笑道：“禀长公主，如今在位的是二皇子峥。吾皇英明神武，泽被……”

　　话未说完，便被桦颜的冷笑打断：“本宫只知道珉国有一位太子南荣谦，什么时候净连乱七八糟的皇子也能继位了？”

　　虽然这话里带着对珉王大大的不敬，刘涛却不敢加以斥责，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长公主不知，废太子谦勾结异族，妄图篡位……”

　　桦颜脸色忽然一寒，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涛：“本宫不知？笑话！本宫与太子谦自幼结有婚约在身，本宫会不知未来夫君的品行如何？已故的珉皇可曾留有遗诏？你们可拿到确凿证据？南荣峥可敢当面与太子谦对质？哼，这通敌叛国的大罪，也是你们一句‘莫须有’便能搪塞的！”

　　“这……这……”刘涛尴尬地低着头，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回话，冷汗顺着脖颈滴落到地上。

　　“放肆！”乾王的耐性终究也用尽了，黑了脸沉声道，“珉国来的使臣是朕的贵客，桦颜你不要太胡闹！还不出去！”

　　桦颜冷着脸行了礼，扭头便往殿外走。匆匆走至门口时，怀里滑出了一方锦丝手帕。桦颜连忙弯下腰，那帕子却已被珉国的一位侍卫捡起。

　　“公主。”双手捧上，原物奉还。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全然不似舞动弄枪之人的手，桦颜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是一愣。但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所有的惊讶都被收回眼中，脸色如常地走出大殿。

　　只听得乾王在大殿中软言安抚道：“朕今晚要在宫中设宴宴请珉国使臣，来人，带众位贵客到偏殿休息！”

　　待刘涛一众人在偏殿安顿好，随行的一名侍卫躬身行礼道：“大人请好生歇息，我们兄弟俩这就去向我家周大人复命了。”

　　刘涛此行入宫，始终有两名不相识的侍卫陪同，便想该是周易波安排来保护自己的，也没有多问。此时见果如所料，便正眼打量了下对方。

　　只见说话那人仪表堂堂，年纪虽轻，却气态稳重从容，绝不似普通的侍从。另一个人的长发遮住了小半长脸，却也能看出眉清目秀，透着股聪明伶俐。

　　刘涛心想这两人定是周易波的心腹，言下也客气了几分：“有劳两位小哥儿了，这几日承蒙周大人在府上的照顾，请代我向周大人及夫人道谢。”

　　南荣谦点头称是，便和易夕往门外走去。哪知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忽有人阴恻恻地问道：“这位兄弟在乾国当差，怎么说话却带着珉国的口音？”

　　南荣谦心下一怔，却还是转身笑道：“家父原是珉国人，到乾国行商时遇到家母，便就此定居下来。说起来，兄弟确是半个珉国人。”

　　见对方没再发问，便带着易夕匆匆离开。

　　乾皇宫守卫并不如何森严，偶尔遇到几个巡视的大内侍卫，以为他们是珉国而来的随从，便也不会过多盘查。

　　见四下无人，易夕终于长出了口气，挤眉弄眼地轻声笑道：“我看这天下的大内侍卫都是酒囊饭袋。干脆我替师兄直接闯入珉皇宫，取了那皇帝的人头不就一了百了了！”

　　南荣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是乾国的地界，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可若是到了珉国，怕是通缉要犯的画像已贴的到处都是。别说潜入皇宫，便是一进城门就要被乱刀砍死。”

　　易夕吐了吐舌头，又问道：“师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南荣谦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小太监忽然拦了两个人的去路，低声说道：“两位侍卫大哥，长公主有请到祁兰殿一见。”

　　南荣谦想了想，点头道：“请带路。”回头看了易夕一眼，示意他跟上。

　　易夕拖着鞋子怏怏地走在后面，小声嘀咕道：“什么长公主，还不是见了长得好看的男人就往上扑。老子挂牌的时候，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被南荣谦狠狠瞪过一眼后，易夕才不甘愿的噤声不语。

　　“两位请进。”小太监将两人让进长公主寝宫，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将门带上。

　　两人还没来得及行礼，刚还端坐与榻上的桦颜忽然起身，匆匆几步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南荣谦。再开口时，已语带凝噎。

　　“谦哥哥，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儿很怕，颜儿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全然没有了刚刚在大殿之上的冷静从容。

　　南荣谦愣了一下，感觉到桦颜在自己怀中轻轻颤抖。不自觉地瞥了面色阴沉的易夕一眼，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的后背，温言安慰道：“颜儿不哭了，再哭就要变成兔子精，没人敢娶了。”

　　桦颜噗哧一声笑出来，终是松开了南荣谦，睁着双略带红肿的眼睛，嗔道：“谦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总爱吓我！”拉着南荣谦坐到榻上，斟了杯茶递给他，道，“十年不见，谦哥哥长高了，变壮了，可颜儿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南荣谦接过茶却没有喝，反手递给了一直立在自己身侧的易夕。见他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底朝天，才微微一笑，又用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南荣谦见桦颜用探询的目光看向易夕，便随意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师弟易夕，若没有他保护，我怕就要死在亦真山上了。”顿了顿，又道，“小桦颜才是女大十八变，刚刚在大殿上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桦颜脸上一红，轻叹一声，说道：“谦哥哥不知我当初听他们废了你的太子，又拥立南荣峥作皇帝时有多生气。我去求父王派人找你，发兵助你夺回王位，却被父王责骂说这是珉国的内政，不能干预。
　　我曾与你有婚……父王为求两国邦交稳定，甚至盘算着与南荣峥再结亲！后来因为颜儿抵死不从，又听说南荣峥要立一个阮姓布衣女子为后，此事才算作罢。我刚见了珉国使臣，真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

　　南荣谦低头沉思，缓缓说道：“我今日在大殿上见乾王的态度，便知向他借兵不易。如今听了你的话，怕是当面求助也只是自投罗网……”

　　桦颜点点头，冷静地分析道：“父王目光短浅，贪利而寡信，又无成大事的气魄。我二弟虽为太子，却只知寻欢作乐，坐吃山空。想让他们兴兵与强盛的珉国作对，确实千难万难。”

　　南荣谦呷了口茶，沉声自语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桦颜想了想，心领神会地点头道：“虽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也值得一试。谦哥哥，你给颜儿一年的时间。我虽不敢保证乾国一定会出兵助你，但至少不会让南荣峥得了便宜！”

　　南荣谦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笑道：“你不要太勉强……”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桦颜十分不耐烦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隔着门低声回道：“主子，珉国使臣说遇到了两名刺客，伤了随行的侍卫后逃脱。如今皇上派人搜查，眼看就要到祁兰殿了！”

　　南荣谦与易夕对视了一眼：还是被刘涛捉住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