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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实的梦 ...

  •   滴答滴答的声音,水龙头没有关紧。晏卓勉力支持着自己虚软的身体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进了水雾缭绕的浴室。一阵低声哼吟的歌声若断若续,曲调安静而柔和,晏卓听不清是什么歌,想停下脚步,却无能为力。黑色大理石的洗手台上放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梳子,拉起的浴帘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因为紧张,晏卓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耳边的歌声却越来越清晰。好听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就占据了神经,让人不能抗拒。时而温柔得像抚摸婴儿的母亲的手,时而像恋人缠绵的轻吻,晏卓不能自已,慢慢伸出右手欲掀开浴室的拉帘。
      哼吟声更加清晰,那声音如此美妙,像被天使亲吻过的白云一样纯净温柔。她召唤牵引着晏卓,“来吧,来吧,到我这儿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响在晏卓心底,无力去拒绝。
      雾气中看不清拉帘后面的影像,可是这么美丽的声音似乎只能来自一个绝美惊艳的女人。晏卓的手指终于碰上了轻薄的白色塑料拉帘,湿热的帘布立刻轻轻地粘在她的手指上,随她迟缓的动作慢慢向右侧移去。
      拉帘被掀开四分之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在浴缸四周,卷曲湿润的头发极长极美,一小段冰雪似的肩膀从卷发中露出来。世间怎有如此优雅精致的线条,她的香肩似冰雕般玲珑透彻,顿时让人对她的神秘面容充满好奇和期待。晏卓停下来,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对方,她尝试着发出些声音,但喉咙里似被塞进了棉花,竟然发不出声响。
      哼吟声停止了,一个迷人柔媚的声音轻轻问她,“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呢!”好似一串银珠滚落在水晶上的悦耳声音,一个声音美成这样,就好像来自天堂。
      “啊!”晏卓想叫,但口中只窜出极其低哑的气流,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一阵波浪般的寒意从后背到达头顶,恐惧袭遍她全身。
      “不要怕,我只是来看看你,我答应过布鲁斯,不会伤害任何人。”她悦耳的声音没有给晏卓带来安抚,反而让她更紧张,她想转身,脚却牢牢地粘在地上,用力扭动身体却无法动弹。
      女人头都没有回,继续说,“布鲁斯说只要找到你,就能找到信物,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起“布鲁斯”的名字,她声音就充满柔情蜜意,女人的直觉让晏卓领悟到布鲁斯就是这个女人最爱的男人。“我的布鲁斯,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从来不会伤害别人。”渐渐地,女人的声音变得伤感起来,明显有哽咽声。“唉,我的布鲁斯,我知道他在那里等我,可是我现在却不能去找他。呜呜……”
      女人的肩膀抽动起来,哭声让晏卓心软,防备和抗拒都松懈下来,身体不再僵硬,她伸出手想去扶女人的肩膀。
      “咔咔”几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女人的身体慌张地抖动一下,没待晏卓靠近,人已在须臾间消失不见。

      晏卓睁开眼,自己正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刘海和衣衫。庆幸的是黎明的光辉已钻进窗帘的缝隙,刚才不过是一个梦,真实得让人发抖的梦!
      她起身拉开窗帘,东方的红日已从地平线处钻出大半,金色的光线自厚重的云层中喷薄而出。
      窗外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橡树,枝干蝤蛴,整棵树像巨伞一样笼罩着身下的土地。一段碗口粗细的枝干折断在草地上,断口新鲜,而树干上同样留下了新鲜的伤口。
      晏卓静静站在窗前,看着那段树枝,草地上有踩踏拖拽的痕迹。昨晚,这里不同寻常。放眼向远处搜寻,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往东方移动,如一道黑色闪电转眼不见。

      晏卓拿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客厅。一个赤身裸体的金发女人慌忙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一条毯子胡乱包住自己丰满的身体。晏禹揉着疲惫惺忪的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女儿,赶忙捞起旁边的白衬衣要挡住下身,突又发现自己是穿着平角短裤的,尴尬地放下衬衣,说,“宝贝儿,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
      道歉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晏禹后悔自己昨晚的荒唐。
      “我先出去,一会儿再进来!”晏卓转身,轻轻绕开脚下的黑色丁字裤,却又不小心踩到一个东西,赶紧抬起脚来,一个印着半裸女郎图案和艳后酒吧字样的火柴盒已经被她的脚蹂躏成碎片,火柴漏了出来。
      她走出去,带上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看着外面的风景。少顷,穿粉色抹胸和黑色超短皮裙的金发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踩着十几公分高的豹纹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奔到了马路上拦的士。
      晏卓懒得理会她,只是双手抱胸看对面的草坪,虽然是阴天,户外的人不少,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正由父亲牵着手在柔软的草坪上戏耍。
      “对不起,宝贝儿,我昨晚喝多了!”身后的晏禹柔声对女儿说。
      晏卓冷淡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她头也不回,肢体语言却真实地在抗议父亲的行为。
      这些年看多了母亲安拉与男人的分分合合,原因多半是男友的不忠。起初晏卓不明白母亲这么漂亮,男人们怎么还是不知足,即使是一个样貌比不上母亲的女人也会让他们背叛出轨。后来她在母亲的眼泪里麻木了:没有哪个男人不好色,正如没有不偷腥的猫一样,除非是只死猫。
      没想到和女儿修复关系的进程刚刚开始,就遭遇到考验,晏禹想耐心地跟女儿解释一下,至少不能让女儿厌恶回家,“我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相信我,宝贝儿,我这次真是喝多了!”
      晏卓转过身来,看着父亲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尽量冷静地说,“您没有结婚,我不能为此责怪您!”
      晏禹稍稍放松下来,刚想再开口,晏卓却抢先说,“您的裤子上有口红!”说着扫一眼他的门襟部位,四十多岁的男人顿时红了脸。晏卓丢下在风中凌乱的父亲,回屋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整洁一新,离开四五天屋子里依然那么干净,连书桌上的小头饰都被整齐地放进一个小收纳盒里。晏卓心头一热:父亲为自己收拾好屋子的,不是时刻等着她回家吗?她有些后悔刚才对父亲的刻薄,却又不愿意接受父亲浪荡风流的现实,索性踢掉鞋子躺进被窝里。
      电话响了,父亲在楼下大声叫她,“君君,你的电话!”
      晏卓伸手拿过桌上的分机,电话里传来Ken温和礼貌的声音,“晏,到家啦?”其实Ken的心里是紧张而充满喜悦的,瑞查委托他索要晏卓的联系方式,他正好借机和晏卓联系,虽然早晨刚刚送晏卓上巴士,心里却已经在憧憬着重逢。
      只是晏卓的心情欠佳,态度略显冷淡,听完Ken电话的来由,随意答应把自己的OICQ和MSN号码告诉瑞查,就嗯哈几句挂上电话。
      Ken在房间的床上抱着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懊丧地搁下电话叹了口气。

      午饭的香气实实在在地勾引着肚子里的馋虫,晏卓走下楼来,看到父亲在厨房里忙碌。早上离开库姆堡的时候,她婉拒了Ken留她吃早餐的邀请,现在早已是前心贴着后背。
      晏禹转身将一盘沙拉端上餐桌,见女儿已经下楼来,立刻满脸堆笑,“宝贝儿,快来吃饭!好久没有做中国菜了,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他掀开盘子上的盖子,一盘凉拌野菜和一碗酸笋煮鱼出现在眼前。没想到父亲会煮家乡菜给自己吃,这都是费时费力的伙食,材料很不好买,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晏卓拿起筷子夹起野菜尝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溢开,虽然材料不够正宗,总好过了三明治。看女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晏禹比夏天喝冰啤还要爽,殷勤地给她夹菜,反而让晏卓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晏卓突然有一肚子的疑问,那些在母亲那里没有找到答案,而又被时间浸泡了十几年的问题又开始在脑子里作怪。“爸爸,你怎么会做中国菜的?”她小心谨慎地提出第一个问题,期盼的眼睛看着晏禹。
      对面的脸变得有些凝重,晏禹放下了筷子,让晏卓有些后悔自己的发问。
      “君君,我父亲,你的祖父也是中国人,虽然我从小在英国长大,但是他一直坚持给我灌输中国思想和文化,我也懂得家的含义啊!”晏禹的话动了感情,为女儿对自己的不了解而伤心,眼里露出黯然。
      晏卓难过地低下头,晏禹却和蔼地一笑,“来,快吃吧,当年你妈妈生你的时候,爸爸也经常做这些给她吃,你妈妈很喜欢吃的。”
      晏卓抬头和父亲相视一笑,一起发动筷子,把桌上的伙食消灭得一干二净。
      连续两天安眠到天亮,晏卓确定自己真的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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