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出云歌

1、立春

　　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
　　——普希金
　　他第一次说喜欢我，就是在两年前的立春。
　　那时我才博士一年级，课业繁重，即使在寒假里也不得安生，在家又用不了知网，于是打算把学期论文作完了再回。幸而有他，我每日在电脑前的枯禅才有了些许光彩。
　　他算是我的师兄吧，在工大学数学，比我高一届。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我俩的相识是个传奇，怎么说呢，他理我文，他好动我喜静，我俩的学校距离还不近，总之，就是我俩相遇的几率趋近于零，可是我还是遇到了他，也许这就是命吧。
　　他学校的对面有个专营泰国菜的餐厅，店面很小，可是极火。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周五，我煎熬着听完了德语课，决定去尝尝这家店里蜚声全城的咖喱鸡。甫一开门，跑堂的阿姨就告诉我现在是用餐高峰，得等。好吧，我等，于是拿了个凳子默默缩进角落。这时又进了一个人，挺高大的，一身黑，直觉此人不善，举手投足夹风带雪，心情无端受到影响，索性不看他。结果却是我俩被安排到了一桌，点菜时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吐出一句：和他一样。我和跑堂阿姨相视片刻，尽皆默然。此乃人间奇葩，吾等凡夫俗子远观尚不能够，何况同席用膳，还是速速退散吧。我草草地结束了这一餐，迅速跑路。
　　半月之后，导师吩咐我去工大办事，接头的居然是个波兰人，在电话里交流半天我就听懂了一句，在西门等她。从来就搞不清东南西北，我只能询问经过身边的路人，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嘿，你啊。转身看了很久才恍然，哦，原来是他。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现在想想，认识他之后我还真没迷过路，每次单独出门，只要我告诉了他我去哪儿，都会收到他的短信，里面写着路线、地标，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可操作性强。
　　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生活，偶尔发个短信、打个电话，邀我游泳，让我看他打球，时不时拉我出去饕餮一番，美其名曰老板有赏，与君共享，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放寒假，渐渐地，我便习惯他隔三差五的“骚扰”了。一开始感觉很不舒服，因为我喜欢平静的生活，曾经将“暮鼓晨钟、青灯黄卷”视作人生的至高追求，可他，就那么忽然而又强势地闯了进来，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慢慢渗入我的四肢百骸，抽身不得。
　　两年前的立春，我刚午觉起来就接到他让我下楼的电话，穿着睡衣奔下去，只见他悠悠忽忽地抽出两张看冰灯的票，眉毛一挑，哥邀请你去看冰灯，去不去？他很喜欢用“悠悠忽忽”这个词，好像是说人动作懒散悠闲的意思吧，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对不对。这人怎么悠悠忽忽地走了，你别悠悠忽忽地就下线了啊，经常听他这么说，这么说的时候他总会微微眯起眼睛，头稍微向左偏那么一点。其实我很怕冷，来到这个城市这么多年也没去看过冰灯，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只要是他让的，我大概都会答应吧，不过当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除却刺骨的寒冷，这还真就是一场琉璃幻梦。我们摆出各种姿势照相，我们一起排队去玩冰滑梯，我们一起去厕所取暖，方才又翻出那次拍的照片看了看，二十七岁的他笑得像个孩子，没心没肺，那些诡异的姿势让现在的我去摆，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来当时的效果了。
　　突然翻到了我们在冰屋前的那张照片，就在相机咔嚓的一刹那，他突然靠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喜欢你，蒋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