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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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真相一出，福伦自作聪明的顺势一跪，把热芋头丢给了八爷。而顶着弘曕脸的小九则一手托起夏紫薇的下巴，玩味似的细细观察了一番，在诡异的沉默将空气凝成冰之前，总算开口：“这等平庸姿色爷本就没有胃口，遑论还这般疯傻。”
小九婆娑紫薇下巴的样子八爷实在看不下去，咳了两声端茶送客。福伦的脸有些发青，但好歹一箭双雕拖了两个亲王下水，这一趟也没白跑，最起码到时候皇上怪罪起来还有俩王爷的面子撑着不是？
所以福伦也没再多留，拉着紫薇金锁起身告辞。
可夏紫薇却十分不舍——王府，在她看来离皇宫最近的地方，她舍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步一挪，脚下心中好似刀割火燎，一步三回头，眼泪堪堪挂在侧脸腮蛋儿上，日光下晶莹得如同一颗叶上晨露。
女人的眼泪八爷见得不多也不少，除了生母良妃压抑而悲哀的泪水和府中女眷小女儿姿态的眼泪，也只有上一世离别时他福晋的那一哭。八爷突然觉得心中发紧：前几日漱芳斋里宁秀微红的眼眶像是一把枷锁牢牢地困住了他。宁秀属于眼泪极少的那种女人，她真正的眼泪八爷只见过一回，在被圈禁之前，宁秀破天荒的紧握着他的衣袖，攥得十指指节全都泛着青白，没有任何掩饰和造作，宁秀咧着嘴哭，哭得特别难看，甚至连话都说不条理：“活着！活！”
……
八爷怎么不明白，他福晋最是不懂圆滑转圜，遇事宁折不弯，最后别离之时所说的竟是让他在圈禁中活下去。
“八哥。”小九唤他。
胤禩放下杯子扭头，弘曕的年轻的脸上，属于小九的狡黠眼睛闪着清亮的光，面对此情此景，胤禩只好勉强笑了笑。小九凑过来打趣道：“不会是在想八嫂吧？”
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八爷显得心神不宁。
“八哥最是情多。”胤禟本无心的一句话正戳在胤禩心口上，向来温和的胤禩竟向宝贝弟弟瞪了眼：“说什么胡话？万事由你凡事迁就九弟的时候也不见九弟你说这种话。”
上一世收场太惨烈，其中的隔阂与结下的结在世事翻滚中埋藏，无人提及也无人去解，世间万般缘法都抵不过四字“命运弄人”。
“我心里没宁秀，专为她的家族势力娶了她，苦了她一辈子，这一世总不能再欠她。”胤禩第一次向着别人剖白自己的心，即使上辈子与胤禟同命连枝之时，他也不曾承认自己曾如此自私。
胤禟的目光黯了黯，终究没说什么。
胤禩怎会看不出胤禟的心思？苦笑道：“当初八哥心里全是如何挣得大位，扬眉吐气了一心愿……头一次亲近你和老十时，也无非是利用之意，谁知八哥命好，竟以利用之意收获如斯真心。”
……命好。
这般历经坎坷起起落落凄凉收场，竟还能算作命好。
“八哥何须解释，爷都晓得。”小九见他八哥露了点窘态，得意的摇起扇子，如果背后生了尾巴，只怕也要摇上几摇。
爷？！
八爷被小九的样子语气逗乐了，又不好说什么，人到中年又没多少玩心，只抓了个酸些的梨子往小九嘴里塞。
据说人闲得久了总会做出些脑残奇葩事来，比如手被瓷片划伤以来一直没被小燕子闹腾和皇后告状的弘历。
小燕子那边没动静是因为她时不时和五阿哥、尔康一起出个宫什么的，小日子过得滋润；而皇后……打从被禁足以来，就没听说皇后有什么动作。
纯属好奇，弘历询问了身边的大太监吴书来，得到的答案让他更加震惊——这些天来，皇后不仅不哭不闹不上吊，而且还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一口都没少……这真不是皇后的风格。
由于弘历实在是好奇，最后忍不住悄悄去坤宁宫转转看看。
所以他见到的，就是那拉皇后斜倚在榻上悠闲地小口吃水果，神情怡然。
水果是有些过季的，还有些不新鲜了，皇后早就失宠，如今又正被禁足责罚，宫人自然更是不尽心，不过，八福晋不生气。
在她看来，大热天儿的，没事出门才是傻子。禁足？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而弘历看着自家皇后这般不痛不痒不着急不上火，像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推门踏进去，听皇后敷衍般道了万福，弘历撩袍坐在宁秀对面，相对无言之下，忍不住问了出来：“皇后此番怎么不气不恼？”
八福晋瞥了小四子一眼，悠悠道：“难道要臣妾腆着一张老脸去作那媚态邀宠求幸不成？”
“……”弘历没接住他八婶的大招，一时更不是滋味了，“景娴你变了，若是从前，你早哭闹理论，对朕‘忠言逆耳’了，如今为何……”
宁秀眉梢微挑，不必言自是凌人气势，勾唇一笑，杂糅三分嘲弄二分轻视四分讥讽和一分……悲哀，却懒得言语，只斜倚着笑看弘历。
那等不依不饶，剽悍霸道，只是为了胤禩昏了头……放之他人身上，又何必？她也是名门闺女，教养比之其他女子只多不少，可对她所在意的人事物，总是全心以待，不容他人动之分毫。
爱了一生，累了一世，却不曾恨过。
宁秀哀伤于自己的可笑，她明知道胤禩为何娶她，她明知道胤禩心中被天下和她表哥占据，她明知道……却从未心死。
可怜弘历没看出皇后的这层心思，只是被皇后的那一眼看酥了半边身子：他身居帝位，这辈子见的女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是这种味道这个调调！旧瓶装新酒，新鲜！惊喜！
在弘历意识深处明显感受到弘历强烈心动而无法阻止的四爷很想死啊，他很想和他这个倒霉儿子同归于尽，省得他儿子对老八家的泼妇动心。
乾隆爷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心动，马上伸出爪子去拉那拉皇后的手，就在小手碰小手弘历即将被八福晋大耳光抽飞之时，延禧宫小太监在坤宁宫门口干嚎：“快……快禀告万岁爷，令妃娘娘突然身体不适，眼看就要昏过去了！”
无奈，弘历只有缩了爪子，赶往延禧宫看他的爱妃。
“在坤宁宫前如此喧哗放肆，他主子本宫管不得，一个小太监臣妾也动不得吗？”在乾隆袍角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宁秀突然出言。
弘历懒得管小太监死活，表示随便皇后发落，随后急冲冲的走了。
小太监被容嬷嬷恶狠狠地按着，抖得像是秋天里树梢上的枯叶，一张小脸惨白惨白，说不出的可怜。宁秀看他这般没出息，冷笑两声：“这等胆量也敢来坤宁宫传话？”
这一下不要紧，小太监两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令妃那边则是种种娇嗔妩媚，无法告人，只是令妃早有盘算。听福伦传话来说弘昼并不收他送去的美人，令妃已然决定将美人金锁送进宫来，献给乾隆，分分宠，让弘历尝尝鲜，感念一下她的贴心……至于其他，人送得进来，也自然有办法除掉，再者……另一个宠妃是自己人，总好过让他人抢了去。
令妃魏氏随口一提福伦家美人之事，乾隆随即龙颜大悦，当即表示‘福家有这般美意，朕便收下了！’
……四爷……四爷不想说话，他在装死……
和亲王府里可怜小九被个梨子呛得直咳，好不容易顺平了气，冷不丁问出一句心事：“八哥，这一世，你可还有心大位？”
八爷先是笑自己一把年纪，又笑问胤禟：“九弟可愿？八哥定全力助你。”
胤禟自嘲般叹道：“未遇八哥之前简直大位非抢不可，遇到八哥之后，凡八哥欲求之物，皆不相争；谁知而立之后，竟只愿做一闲散亲王，日日经商逗鸟，夜里数些银钱偷乐……当年种种，皆为八哥。”
胤禩一手揽了小九，也叹道：“我心里晓得，只怪回不了头，倒害了你。”
“知道就行。”胤禟接过梨子自顾自的啃，一会儿翘起二郎腿，“还要一个。”
“……”
这一句让胤禩感到由内而外说不出的舒坦，心里那点子担忧谨慎和疑虑通通烟消云散，确定了九弟看得开些，不怨他上辈子许下的富贵荣华都成了过眼云烟，心里所念所看重的也是一世情分，当即是喜不自禁，若不是真真岁数一大把沉稳持重，只怕要就着小九一动一动不停咀嚼的腮帮子吧唧一口。
……以前年轻时不是没干过这事。
令妃手脚向来算是快的，今番动作更快，白日里才刚进了言，晚上就要金锁速速收拾细软进宫来。这一来小燕子、福伦一家并金锁个个喜不自胜，只是可怜了真格格紫薇，一个人强颜欢笑不说还得硬着头皮说些道贺的话，个中心酸滋味终于让她起了怨气。
寄人篱下，看人眼色，不若离开，再去漂泊……皇宫，终有一日是要入的。
……尔康，尔康。
想起往日的山盟海誓，紫薇又舍不得出走了。
正踯躅间，福尔康推门进来，见紫薇那顾影自怜的小模样，心里一疼，深情道：“我的紫薇，你竟是这样的大度和美丽……我福尔康何德何能竟能拥有你这样清丽高雅的女人，紫薇！”
夏紫薇看着福尔康深情的眸子，联想起今日王府中所受的屈辱，随即泪如雨下，再也受不住一样的扑进尔康怀里：“尔康，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紫薇！”
“尔康！”
下一秒，硕大的鼻孔下硕大的嘴唇贴了上来，两人拥吻，昏天暗地，钟情忘我。
……
这什么东西！
……爷喘不过气来了！
放开爷！！
……找死
本与福尔康深情拥吻至面色潮红呼吸不畅的夏紫薇突然变脸，先是一脚踹在福尔康的重点部位，后来在福尔康捂着腿间那处嚎叫时一拳捣在他那张合着黝黑鼻孔的鼻梁上。
敢轻薄爷！‘紫薇’晃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愤愤的想：若不是竟成一弱质女流，这一拳一脚定要了你这绣花枕头的命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