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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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王弘昼是朵奇葩。
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天生脑子有病还是为明哲保身装疯卖傻时间久了以至于习惯了。八爷很痛苦，因为弘昼这小子很难模仿——弘昼的个性真不像是老四能生出来的，倒像是二哥的种。
莫不是……想太多了。
八爷摇头叹气，但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野马一样狂奔，扯都扯不回来了，八爷走神走到杯中茶已喝净，还在咬着茶杯：老四最讨厌宁秀，他儿子却立了个与宁秀性格相仿的继皇后；他儿子宠爱的女人，生了一双狐狸眼，目带桃花且心术不正……
那双桃花眼转瞬已成日思夜想的熟识模样。
小九……八哥有何颜面再见你，小九。
期盼相见相认相守，却心下迟疑。上一世接到胤禟死讯时自己是怎样的心绪？后悔还是憎恨？恨自己？恨老四？恨……皇阿玛？
原以为饮过孟婆汤、踏过奈何桥、趟过忘川水自此爱恨两忘——八爷怎知命运弄人，地府连沾都没沾着，更不必说是什么孟婆了，世间浑浑噩噩漂泊几年直接被一股抗拒不了的力量向下一按，再睁开眼，厚厚的棺材盖在上面，他拿手一推，上方空隙里探出一个少年的脸，惊奇地问：“咦，阿玛你不玩儿了？！”
……
这不是我儿子！
八爷爬出棺材，看见一女人扑在棺材旁，也是一副做戏的神色，见他起身，唤了一声‘爷’。
……
这不是我女人！
八爷跑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家里奴才齐声高叫：“王爷！”
八爷一路跑出王府大门，转身昂首看那牌匾……和亲王府。
……
八爷真想一头撞死在王府门口，当老四的儿子，不如死了算了。
这边八爷还没站稳，就听说他上辈子的侄子弘历，这辈子的皇兄在围场打猎猎回个格格——据说是个如花妙龄的美貌少女，皇上要他最信任的弟弟进宫去帮忙确认一下。
自那时起，八爷日夜反思，究竟是老四上辈子造孽太多报应在了他儿子的智商上，还是自己正沉浸在梦境中，所以这一切都显得这么不正常？
八爷的噩梦开始了。
和亲王弘昼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虽说还算壮年，可也经不起这种折腾，所幸八爷上辈子奇葩见多了，这辈子神经格外粗，所以还珠格格的大吵大闹任意撒泼，扮成小太监偷东西，还在宫中施展她那三脚猫轻功翻跟头翻得裙子都飞起来……八爷统统视而不见。
反正也不是他孙女，八爷自然乐得看戏。
只是宫中小阿哥走动看多了，八爷又忍不住想起当年身边几个弟弟来。
老十最是胆大爱闹的，身份尊贵却少有架子，小孩子争强好胜的脾性下一片天真；只是看似无能仅为庸才却是最会韬光养晦明哲保身。
十四年少英武，心有大志……
……小九。
八爷轻叹……小九，小九……
最爱是胤禟，最看不透也是胤禟。
和亲王府里八爷挑灯思念故人，这边雍正爷养心殿里辗转难眠。
他英明神武的雍正爷拼死拼活挣来的江山啊！！他那几乎为了这片江山被毁得差不多的名声啊！！儿子不孝！不给他皇阿玛挽回一点，反而继续败坏……老四觉得自己若是没有重生，必定死不瞑目！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只不过……这真的是朕的儿子吗？当年弘历是多么正常的一个大好青年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唉……难道是遗传钮钴禄氏？
还有那个弘昼，听说前几天还在办生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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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啊……八弟啊……朕真怀念你给朕下的那些有水平的绊子。
四爷不由想起老八病重几近弥留时，自己有一日鬼使神差到宗人府里圈他的地方去看他，胤禛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去，明明与他相看两厌，逼他自改姓名……
偏偏舍不得。
回忆里那时老八侧卧在散发出霉败臭气的床榻上，自己的心明明有一丝颤意，偏偏又开口刺激他，语气又是十二分的嘲讽：“朕来看看，你竟还活着。”
那时老八灰败的目光里生机似电光一闪而逝，他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动，极轻的四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锥子扎得胤禛喘不过气来。
他说，小九尚在。
……小九尚在，胤禩不能死。
胤禛记得那时的自己强作镇定，退了几步逃也似的回到养心殿，马上找来粘杆处的心腹，字字句句千叮万嘱：对塞思黑的毒杀令召回，不必说八百里加急，就是八千八万里疾驰也要追回来，若是胤禟死了……
口里说着，已回到当年的称呼。
只是那粘杆侍卫领旨还未踏出门去，西宁那边信使来报，罪人塞思黑三日前已伏冥诛。
信使还问，可要曝尸于众，鞭尸以儆效尤？
……
胤禛不知自己为何又会踏进宗人府禁所，这一眼再看胤禩已然形销骨立，状似鬼魅。见胤禛进来，竟强撑身体半坐起来，向着胤禛伸出手来。
胤禛不愿靠近。
这岂能是他的八弟胤禩？这怎会是记忆里那个永远温和的笑着，眉目温存话语柔和的小八？
不料胤禩似是用尽全身气力向前探身，干枯的手指紧紧抓住胤禛的衣袖，连带他整个人都滚下床来跪在胤禛脚边。
苏培盛大惊，忙叫几个侍卫：“还不快把罪人阿其那拖走！”
“滚出去！”胤禛还未开口，却是胤禩有气无力的发出一声怒喝，“你是什么东西……”
最得意时也对下人十分宽和的胤禩，在最落魄几乎被踩进泥里的时候，带着满腔的恨意呵斥了皇帝身边皇子重臣都要敬让三分的大太监苏培盛。
苏公公偷眼看皇上，见胤禛面上喜怒不知，又转目看胤禩，当年在四爷府中的种种往事哽上心来，苏培盛微微颔首，口中无声唤了句‘八爷’，带着侍卫向后退了一步。
盛怒之下，胤禩已是喘成一团，边喘边咳，在胤禛脚边缩成一团。
那一瞬，胤禛不是没想过不如就此放过胤禩，哪怕给他个闲散贝子名号，让他得以安生……只是堂堂圣祖爷八阿哥不会答应。
“奴才只问皇上一句，愿得真相。”
“朕必不相瞒。”
“九弟因何而死？”
“对外称他因腹疾不治而亡……他是自尽，朕不曾……想杀他。”不知为何，胤禛忍不住加了个想字，使真话变成了谎言。
之后胤禩的动作胤禛看不懂，他只知道有泪水落在他拼尽一切才穿上的明黄色龙袍上，随后曾与他亲密无间几乎无所不言的八弟松开手，以头抢地。
已为天下之主的胤禛再一次逃也似的离开。
十日后，罪人阿其那久病不治，也去了。
“万岁，万岁爷……”大太监吴书来的声音打断本该结束的回忆，“奴才斗胆，万岁爷再不歇息，眼看……就要早朝了，万岁可要保重龙体，莫要使国事伤身呐。”
……
四爷拍拍身下的龙椅，心里安定了些：朕是明君，对得起这山河天下；往事种种皆是罪人咎由自取，怨不得朕。
结果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回忆外加自欺欺人的雍正爷在早朝时一眼就看到了群臣中站着的和亲王弘昼——这也装的太不像了！他家老五的不肖行状岂是一般人能模仿的，就那貌似不羁的表情，倒像是他八弟硬挤出来模仿老十的。
……等等！八弟……他是老八！老八！
四爷努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能动了动嘴什么也做不了，最后还是无能为力的跌坐在弘历的意识深处。
早朝开始时，乾隆皇帝就会变回那个不着调的脑残版弘历。
可怜四爷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眼看着。
无人注意时，垂首的弘昼露出一抹笑意——那明明就是老八不为人知的坏笑！
别人都不知道，那笑容看着可温和可无害了，能骗了一干人等，但是骗不了朕！那是老八在笑话你啊你个不争气的弘历！
老八冲着你这么笑你还觉得如沐春风呢？！
你个傻缺孩子！
四爷吐槽了整个早朝，也没听弘历究竟说了啥，一个人在弘历脑子中唠唠叨叨得起劲，所以到最后只听到弘历把弘昼、福伦和纪晓岚留下，商讨什么“带还珠格格去祭天”的事宜……
……那只傻鸟……还去祭天？！
弘历你敢！
要是把你皇玛法和努尔哈赤那些个老祖宗气活了你就等死吧！
老八……你可一定要阻止弘历，免得他把圣旨颁了昭告天下，这事儿可就不好挽回了……八弟，你要是阻止了弘历，朕……以前的事，朕一笔勾销，朕原谅你了……
究竟该谁原谅谁？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臣弟以为此事不妥。”
就在福伦连声附和时，和亲王弘昼的一盆冷水惹恼了乾隆。
弘历再一次吹胡子瞪眼：“来来来，五弟你倒是给朕说说，这有何不可？！朕带着朕的民间格格让老祖宗看看，让朕的小燕子成为名正言顺的格格，怎么就不妥了？”
弘历啊，你还知道有老祖宗的存在啊。
八爷和四爷一起扶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