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苍茫 “今允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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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允禩之妻暴戾不仁，仍然侮辱其夫，又因将母家治罪，不曾颁示，唆使其夫，以致恶乱已极。近将其伊逐回母家，伊毫无畏惧，忿然而去，甚属可恶，亦不可容于盛世。”
烛火跳动，风吹动桌案上皇后抄下的《永宪录》中几句，字字刺目。
乾隆帝弘历看看案上这前朝的记载，再看看身旁发妻在跳动烛火下明明灭灭的脸：“景娴，你这是何意？”
圣祖朝的八福晋宁秀延续着一阵沉默。
恰好又一阵风。
“……令庶人允禩妻自尽，仍散骨以伏其辜。”
弘历忽的站起来，将那些纸页一把散在地上：“景娴，镇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朕……不会这般对你，你不过是性子要强了些。”
宁秀抬眼看着弘历，轻轻一笑：“帝王天子，从来相似。”
“怎么忽然与朕耍起这等性子？又何必这般揣摩朕！朕这些年的作为何者不是依着一个‘仁’字？！”弘历确实生了怒意，对皇后的不满也不再掩饰。
“罚俸、革职、削爵……刚好还差一条，抄家。”宁秀平淡而缓慢地说着，“不然当真是如出一辙。”
弘历恍然——原来是为了弘曕的事。
“看不出，你倒肯为了六弟不平。”弘历说起弘曕更是愤愤，“九州清晏走水时，朕就在里面，他嬉笑着最后才来不说，对朕还毫不关心，对老佛爷更是敬意乏乏！朕这般处置哪一条哪一点有误了，嗯？”
尽管弘历目光里满是怒意的瞪着她，宁秀仍端坐在一旁，平静的看向弘历：“他本来就不会关心你。弘昼不知此事，这些话，我便替他说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能好好地走出这坤宁宫。”
“景娴！你什么意思？”他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发妻，忽然说出这等意冷心灰的不祥话来，弘历忽而有些慌了。
宁秀轻轻跪下去：“弘历，你信不信鬼神？”
“你、你净胡说些什么！”
“其实，乌拉那拉景娴早已不知归向何处了，九年前你罚她去跪太庙，那时再回到这坤宁宫的便是我——郭络罗宁秀了，或者……应该叫廉亲王福晋。”
“……你……”
“弘历，你自幼聪慧，余下的事我不说，想必你也猜得出来。只是有一桩事，你可能永不会知晓，那就是……有些旨意，是胤禛替你下的。”
弘历震惊的眼神里掺杂着一丝惊异，随即竟是慢慢地冷下来：“哦？皇阿玛？”
语气里竟然藏着微不可查的杀机。
这便是天家无父子吧，听闻亡父出现，第一个念头竟是‘除之以绝后患’。
见此情状，宁秀讥讽的大笑起来：“弘历啊！我说出这番话，你当然可以选择除掉我们，只是我不说，老四也一样会这样做，所以，我赌一把。”
“你要赌什么？”
“赌你舍不下脸面，赌你想证明自己的胸襟气魄胜于其他帝王。”
说完，不等弘历做出反应，宁秀向着他俯下身去，三叩首：“我说出这些，便没打算活过今夜。”
“弘曕是谁？”弘历追问，对宁秀的叩首面上毫无松动。
“会让老四两世囚禁的，不过是你九叔。”
案上的烛火将要燃尽，弘历才说出一句：“……朕知道了。”
乾隆三十年初春，雪，那拉皇后被废。
据传闻，那拉氏被囚于禁宫之中，至死不得自由。
还是初春，仍是天寒地冻，这天夜里忽而下了一阵大雪，一直下到清晨。
宫中驶出一架素色马车，只得一车夫默默赶车，驶经昔日的果亲王府，马车停住，车轮打滑，在雪上滑出长长的两道印子。
昔日欢声笑语、人来人往，如今却门庭寥落。
车中之人撩起厚厚的车帘，果亲王府上的“丫鬟”金锁袖手等在门前，雪落在她的发钗上，久久不化。
车中之人半张脸隐在斗篷帽檐之下，看不清眼神，只余嘴角一丝凄冷笑意清晰可见。
只是辨不出那笑意里是否还藏着释然？
一笑之后，帘子再次垂下。
顶着金锁身子的老十忽而开口：“两辈子了，我总是在道别。”
车中无声，没有回应。
“八嫂心里可有去处？”胤俄发问。
“不说倒好，说了他若不来，我还要盼。”车中人这次答得利落。
一时静默。
有掩门的沉重木销声响起，有人倚在门内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八哥离京前让我们告诉你一句话，这才有机会跟你说……他说，两世负你，非他本意。”
无妨。
我不后悔。
不得知晓她的去处，车夫只送她出了城门，便告辞离去。
只听得一声爽快利落的“驾——”。
自此天地苍茫。
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又是一场大雪。
依旧是夜里明灭的烛火下，胤禛提笔书下圣旨，递给身旁的大太监吴书来：“明日早朝，便昭告天下吧。”
“万岁爷……”吴书来面色发白，慌忙跪下去。
“只管念！”胤禛将圣旨塞给吴书来。
乾隆四十三年，正月，乾隆皇帝正式下旨，胤禩、胤禟恢复原名，与其子孙一并归入宗室籍中，仍在皇室族谱《玉碟》上载录其名于康熙皇帝位下。
是非功过，后世知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苍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