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逃离（上） 我无法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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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想象，
[离别]是在这样的一天。
8、逃离（上）
杰诺就像疯了一样，抓起身边的布，扑到洒落在地上的水旁边，用打湿的布开始实际搓揉他的左半脸。一次又一次，直到皮肤被搓到发红。即使这样，黑色的图腾仍旧紧密地贴在皮肤上。
“……可恶！”他狠狠地将手里的布摔到地板上。本来就已经焦躁不安了，而这样一来杰诺更加的慌乱。现在只想到处乱转，并狠狠地啃咬家具和其他的东西，他使劲用指甲抓挠着地板。
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完全不知道。
这副样子根本没法出门。
想到出门，杰诺猛地回过头瞪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发疯的达科。
达科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在珈洛这种小村子里，人与人之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交流，但实际上大家的关系都非常的实。
这也是，杰诺无法融入这个集体的理由之一。再者说来，珈洛的魔人实在难以称得上宽容。他们就像村子本身一样的闭塞。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同胞，只有认为有害就会彻底把对方排除掉。更何况是在像现在这种极度贫困的状况下，大家精神上的压力都非常大。
如果自己的这幅摸样被知道了——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置。
看着在门口愣住的达科，杰诺第一次起了杀心。
他并不在意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和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关系要好到难以分离的魔人，而且自己即使没有住所也可以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但是，这个住所中充溢着和母亲一起生活时的回忆。虽说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只有自己小时候的而已。但是，这里是唯一清楚记得的重要场所。
被赶出村子，就等于要丢弃与母亲的回忆一样。
他一直留在这里，而没有离开。也是因为那些回忆。
那些，唯一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温暖]。
可能的话，并不想失去它。
可是——杰诺复杂地想到。跟达科无关，他只是不小心被牵连进来。
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大概不会发现异常。
说不定还会就这么大刺刺地走出去，让村子里的魔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你——”达科犹豫的开口。他知道刚才的那一瞬间杰诺的杀意。但是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
杰诺很强，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对于杰诺来说达科一直都是找碴的代表。除了杰诺年幼的时候，每一次被打倒的永远都是他。
虽然很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
杰诺平常都很冷淡。只有被叫[小鬼]的时候会出现愤慨的表情。
很少见到他情绪激动的一面。
就好像——没有心[木偶]。
像这样，慌乱的举动。就更少了。
他甚至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绝望。
那股绝望，犹如有实质一般凝实在杰诺的脸上。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了？”
杰诺表情一怔。达科的声音就像给了他一个耳光，让他匡然惊醒。
——都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自己，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紧握着的拳头粘满了汗水。杰诺用头抵住墙，紧紧地闭上眼睛。
“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声音很是嘶哑，能感觉到喉咙的干枯。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朵深处不断回响着。
拜托了，回去吧。
这样祈祷着，他却感觉到另一侧的达科向前迈了一步。杰诺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
“差点忘了呢……”
“别过来。”
“怎么……”
“……”紧握的拳头中粘满了汗水。他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呼吸声。为了不让高昂的情绪奔走，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而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达科的叹气声。
“我知道了。但是事情很重要，我就在这里说了。”
不能被他察觉到自己这么慌乱。杰诺努力调整着呼吸。
“来自长老那里的通知……这样说，你应该能明白吧。”达科的声音阴郁而低沉。
来自长老的通知。杰诺的视野一下子晃动起来。
那也就是说……
自己被选作[祭品]了。
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就连手脚也开始麻痹起来。眼前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祭品]。
也就是说，活着直接被吃掉。
也就是说，活着直接将肉切掉。
被饥饿的魔人们啃食，最终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可以说是等同于死亡的宣告。杰诺拼命忍耐着身体的颤抖。
“遵从规定，是村民的义务——这是我传话的内容。”
被选作[祭品]。
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这个时候。
身体被弄干净以后，会从哪里开始被吃掉呢？
是从手指开始么？
是从腹部开始么？
是从头颅开始么？
这样想着，杰诺笑了起来。
遵从规定，是村民的义务？
简直愚蠢到让人发狂。
视线再一次落到了倒映着自己的脸的水面，那禁忌的黑色图腾处。由于用搓揉过，脸上的皮肤已经被磨得通红。然后他余光扫到了达科的腿。
被选作[祭品]的魔人的心情，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了。
一切都已变得无所谓了。绝望不断向杰诺靠近。
一只手轻轻落到他的肩上。杰诺浑身一颤，却没有挣扎。
这个一直以来跟自己不对盘的魔人会怎样想呢？
觉得他很可怜？
仰或是像以往一样，嘲弄他？
无论是哪一样，现在的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好烫！看来你果然在发烧。为什么一直放任不管，任由病情恶化？”达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自然，杰诺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他抓着，微微用力，想要把他拉起来。
“……总之，先躺回去。”
这是，在干什么？杰诺抬头看他。淡绿色的眼睛有点慌乱的躲开，不敢与他对视。
杰诺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床上，静静推开达科的手。
“如果是在觉得我可怜的话，没有必要。”
自己都觉得过于冷漠的话，推开的手，一瞬间因为他的冷漠有点僵硬。
但又能怎样，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达科并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喜欢找他的碴，让自己讨厌的魔人。
杰诺可不认为，达科是在好心的关心他。
果然——
“你这个小鬼！”达科立刻皱起了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杰诺。
“偶尔领一下情会怎样？”
“不需要。”
对，他不需要。
“……话已经带到了，你不需要呆在这里。”
杰诺就算不用看，也知道达科现在肯定是火冒三丈。粗重的喘息声和狠狠地磨牙声，达科肯定已经气得发抖。
肩膀一重。杰诺被达科直接大力推倒。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床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闷响。达科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尖细的眼睛瞪着他。
“我还真要呆在这里了怎么样！”
“就这么喜欢说让人生气的话吗？我……我真想打断你那该死的高傲的鼻梁！”
杰诺静静看着那双暴怒地眼睛。
为什么要生气呢？
自己，无关紧要吧。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生气的地步不是么？
所以——为什么呢。
淡绿的瞳孔缓慢的放大，达科有点泄气的松开了手。他起身坐起，烦躁地挠着头发。
杰诺也不想动，任由自己躺着。
一直到晚上，他们都保持着这样，谁都没有动弹。
雨到黄昏的时候就已经停了，[紫月]也早已经挂在半空中。
杰诺用呆滞的视线，注视着窗外。夜晚的天空很黑，没有任何灯光照明的住所都已经变得暗。自己会不会就这样随着黑暗而消失了呢？他这样想的。杰诺略微低头，看向依旧坐在床边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达科。
这家伙，到底想怎样？
一强烈的无力感瞬间袭来。目光失去了焦点，视野的边缘变得一片模糊，仿佛一切都已离自己远去。
也许，就这样被吞噬也不错。
“喂。”达科的声音传来。杰诺再次看向他，黑暗中，达科淡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丝碧卡们继承了兽型祖先的很多特点。细长的瞳孔，可以自由伸缩的尖锐利爪，锋利的獠牙。说实话，就算没有武器，一个强壮的魔人战斗力也是很强的。
还有的就是，黑夜里可以看清事物的夜间视觉。对于魔人来说，照明只是一种习惯。这是继承自神明的习惯，杰诺也不知道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丝碧卡们，一旦处于一个比较昏暗的地方，眼睛就会发出微弱的光。
就像达科这样。
“你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
说实话，杰诺现在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做了个梦。”
“——梦？”
但是他现在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虽然达科并不是个理想的对象，杰诺知道，如果不说出来，明天也许他会彻底的疯掉。
现在这种情况也睡不着了。
索性就说个痛快好了。
“嗯。一个梦——”
住所里回响着杰诺的声音。他逻辑并不是很清楚的叙述着整个事情的经过。包括那个怪诞的梦。
达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发一语。
后来杰诺停止了述说。他什么都说完了。
“……如果是这样，……诅咒么？”达科注视着他前方的空地，杰诺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也许吧。”
空气又是一阵凝结。
杰诺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正想起身说点什么。达科这时候却转过头来。
“杰诺，我们逃走吧。”
“……”杰诺瞪着眼睛看他。
“你别这么看我！”杰诺狂躁地抓着头发，狠狠地瞪着眼。
“你在说什……”
“说真的，我说——杰诺，我们离开村子。诅咒也好，[祭品]也好，管他去死！”
达科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逃走，离开这里，到卡隆去。听说，卡隆没有[活祭品]……也没有[蚕食]。”
“卡隆——”
达科站起来，在房间里快步走动。大力的脚步扬起了灰尘，呛得杰诺一个喷嚏。
逃——？
杰诺也不是没想过要逃。
但是，这句话确是由达科——这个跟他关系并不怎么好，可以用[宿敌]来形容的魔人口中说出来。不由得让杰诺有点呆愣。
他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不说什么诅咒，[祭品]——这个简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规定。……对，他们就是疯子。才不要便宜他们不是么？现在就收拾东西，天亮之前离开。”
达科停止转动，转向门，一把拉开本来就没有关紧的木门。门一打开，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达科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杰诺甚至产生了透明的错觉。
为什么呢？
在这种状况下。谁都没有来，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人。
这样的人不会有谁来关心的吧。
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但是，谁会想到呢？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说着这番话的，反而是[宿敌]。
——他说，[我们逃吧。]
一时间，杰诺觉得现在发生的状况有点不真实。
是不是现在他睡下，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从没做过恶梦。
也没有被选作[祭品]。
他还是以前的[他]。
还是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逃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