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活祭 我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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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寂寞、贪婪、懒惰、怨恨——
我看到的，都是[多余]。
4、活祭
回到住所，正准备进屋的时候，杰诺的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抹光芒。
寂静的村子里有火焰在晃动，火把挂在一间住所前面。看到这一幕，杰诺突然想起昨天的悲鸣。
这一次，有两个[活祭品]。另一个牺牲者，就是这间房子里的魔人。
活祭品——就是拿活人祭祀。用鲜活的血肉，来填饱肚子。这是因[蚕食]而挨饿的魔人们，出于无奈而想出来的计策。在无法获取到足够的粮食的现在，即使有谁死去也并不稀奇。
如果是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应该将遗体埋葬才对。但是，想要生存下去，人本能里的残酷也变得合理化了。村子里的魔人现在就是这样。
对饥饿的魔人们来说，尸体就是——食物。
只是个丧失了灵魂的肉块而已。
即便如此，也并不是每天都有人死去的。将尸体吃完后，接下来瞄准的是——活着的肉块。
年老的魔人寿命很短。
雌性魔人和年幼的幼崽的身体很柔软。
饥饿使人变得很残忍。
就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珈洛]陷入如同地狱的噩梦中。雌性魔人和幼崽逐渐减少。本来雌性魔人就因为身体虚弱死亡率很高，已经减少很大一部分了。
现在的[珈洛]，已经一只雌性都没有了。
为了控制事态，[珈洛]的长老做出这样的决定。
[每三个月，抑或是过度饥饿的两个月中，选择要献上生命的祭品。]
也就是说，要从村子中，选出[活祭品]。为了填饱同样是魔人的肚子——饥饿的大家，自然不会反对这样[合理]的要求。
是吧，饥饿让人变得很残酷。
当然，这并不是只有[珈洛]才会发生的事情，其他的村子里似乎也是这样。而且，并不会强制大家都来分食祭品。想吃就来吃。不过令人不快的是，事实上吃的魔人源源不断。也有魔人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残忍的决定而离开村子。但是通过了南边的森林是危险的大裂谷，而北边的森林有[蚕食]在蔓延。就算离开村子，也很难存活。很大一部分人，还是决定留下来，就算留下来也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去。所以说，大家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成为[活祭品]的恐惧中生活着。
悬着火把的住所前，立着两个影子。一个是被选为[活祭品]的魔人，而另一个应该是跟他关系亲密的魔人吧。
他们正在依依惜别。今晚可以说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注视着这些悲伤的魔人的身影，杰诺这样想到。
要是——自己被选作[活祭品]，会怎样呢？
不，或者该说，该怎么办。
自己只有一个人，没有人会为自己觉得悲伤，也没有人会为分别而痛苦。自己拼死将死去的母亲埋葬了，并没有让母亲被吃掉。但是在母亲病倒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来帮忙。虽然那时候还小，但是却对当时的事情记忆犹新。当时，村子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也许是真的没有办法才会这样。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原谅。那些人摆出一副——麻烦的家伙快去死的表情，那种眼神，杰诺至今难以忘却。
也许自己被选为[活祭品]，这些人估计会很高兴吧。因为他也是个[麻烦]啊。
没有双亲，独自一人生活，即使被吞食掉也不会有后患，被这样对待很适合。
差不多，该轮到自己被选上了吧。
到时候就这么静静地让自己被吃掉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让自己的牙齿、下巴、骨头、肉、眼睛、耳朵……全部都被咬碎……
“……开什么玩笑。”
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得嘶哑。
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才不会满足别人而做出所谓的牺牲。
即使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才没有那么伟大，能够牺牲自己。他希望的是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即使只有独自一人……
为了帮助别人而牺牲自己的那种事……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杰诺出声打断自己开始陷入迷茫的思考。再怎么考虑不知会不会发生的事情也没用。现在，只要为了明天能够继续活下去而努力就够了。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哀叹命运。
是的。为命运悲哀的精力，根本就没有。
就像要遮住火把的光芒一样，杰诺低下头，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火把爆裂的声音听起来很吵。
明明并没有那么大的声音，但就是让科罗尔这么想。是因为今天是重要的一天，也是最令人愤恨的一天。
一看到眼前低着头的魔人——纳的样子，就涌出想要撕裂一切的心情。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从刚刚开始脑子里也只有这些话在盘旋。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科罗。”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他将手伸向科罗尔的脸，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在他右眼下，有着淡蓝色宝石的钉饰——科罗尔的魔具。
科罗尔的身体一下子颤抖起来。并不是被触摸到魔具的不适，这种触摸对方魔具的举动，本来就是亲密的人表现情感的举动。科罗尔只是想到，今天之后，他再也不会像这样触摸自己。科罗尔就像是回到孩提时代一样，他的内心是如此的躁动不安。
“……为什么？”
“至今为止变成[活祭品]的魔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并不只有我是特别的。”
“这种事情，我明白。可是……为什么……”
真是愚蠢的规则。他明白事态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但是并不会因为这样就会去认可同类相残这种事。
……这个世界，现在已经不正常了。
身体就像被撕裂一样。
简直让人发疯。
科罗尔抚摸着纳的脸，他眉上绿色的魔具，他的眼睛，他的唇……科罗尔隔着衣服轻轻地从纳脖子一直抚触到肩膀，再从肩膀到胸口。
纳的心跳缓慢而有节奏。
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纳的一切，都会进了那些肮脏贪吃的魔人的肚子。
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这个疯狂的世界。
“大家都是这样的……大家都很痛苦。并不只有我们是这样子”不知是和科罗尔的心意相通，还是在说给自己听。纳垂下眼帘轻声说着。
那副看似放弃的沉默样子真是越看越悲哀。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科罗尔紧紧地抱住纳。粗重的喘气喷撒在纳的肩膀上。他现在真的想大声嚎叫。
他是属于我的，明明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为什么？
谁来救救我们？
真想带着纳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呲着牙，这样在心里怒吼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科罗，好痛。”听起来很是痛苦的声音使他一下子放松了力气。当他察觉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纳的肩膀。
“抱歉……”他慌慌张张地用舌头去舔那个伤口。纳稍微转动了一下身体，将视线投向科罗尔。
“那个，科罗。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拜托？”他停止舔伤口的动作，望向怀里的纳。
“是的。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由科罗来做才行。”
纳抬起手，坚定的眼神和马上要哭出来似的科罗尔不同，充斥着强烈的意志。
“明天，我就要被吃掉了……所以……”纳眯起眼睛，轻点了一下科罗尔的脸颊。指尖滑过他的皮肤，一直触碰到他的嘴唇，并探入其中。
“？！纳……？”科罗尔大吃一惊，他握住了纳的手。
纳第一次露出了像要哭泣一样的表情，紧蹙眉头，抬头注视着科罗尔。“其实真的很想打破这疯狂的规则，可是……”
“……我希望，科罗能第一个来吃我。”
“纳？！你说什……”
“其实希望自己能完全被科罗吃掉，但这样一来科罗就要受到大家的指责了。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所以……”
纳欲言又止，卷起袖子抬起雪白的手臂。
“来，这里是最柔软，最好吃的地方了……只有这些，应该是没关系的。”
“……你在，说什么……”
科罗尔不明白纳到底在说什么，视线一下子眩晕起来。
吃掉？
让我来吃？
现在？
“纳，这种事情……”
“吃啊！！”
突然，纳用拼命压制住的声音低吼，那声音让科罗尔浑身一颤。听起来如此的可怕。
“我也不想这样……！无法反抗，就算是逃掉……我也想活下去……反正一样是要死。所以，至少……”终于，眼泪从纳眼中滑落下来。
“科罗不也饿了么？能让你填饱肚子……不，我想成为科罗的一部分，即使只有一点血肉，也足够了……”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变成难以抑制的呜咽声。
望着眼前一边颤抖着一边哭泣的魔人，科罗尔有些抓狂了。他的眼瞳变得尖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只有一句话盘旋在脑海里。饿什么的根本无所谓，那种事情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只是想和纳在一起。
为什么……但是……
但是，这是他最爱的人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
握住纳的手臂的同时，科罗的眼中也充满泪水。不断滑落的泪珠模糊了视线，让他几乎看不清前方。
“不要安慰我，让我感觉到痛楚就好。”
科罗尔流着眼泪，露出獠牙，向着纳的手臂——咬了下去。
“……唔！”
血一下子溢满科罗尔的嘴。
那味道——简直甘甜到让人想哭。
自己所深爱的人的，血的味道。
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即使躺在床上也睡意全无，杰诺开始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坠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
有人在黑暗中唱歌——
[可怕、寂寞、贪婪、懒惰、怨恨——
我看到的，都是多余。
舍弃掉吧。
舍弃了啊。
舍弃了哟。
舍弃了，名为【爱】的虚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活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