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还只是个孩子》天雷劈阿抹

7、离开

　　“叮叮叮……”正要离开，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来，没来由的，言泽感到一阵不安和心慌。
　　“喂？”
　　“阿泽少爷，安小姐不见了，她让我出去帮她买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附近都找遍了都找不到……阿泽少爷，怎么办啊，安小姐她一个人，又看不见，我好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啊，少爷，你倒是说话啊，阿泽少爷？喂？喂……”
　　像是被压在了泰山底下一般，言泽感觉自己瞬间被什么夺去了呼吸，慌乱，惊惧，恐慌，像那个夜晚，看见那辆蓝色的出租车被撞翻在一片光亮中时一样，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想，安达，你若不在了，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很快的，他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他还不能倒下，他要赶紧找到她，要赶紧找到她，不能让那孩子再受一点点委屈和痛苦，那是他剩下生命的全部意义啊……
　　夜很黑，很沉，却和她无关，她是个瞎子，黑暗与否对于她没有一点区别，但，这个夜晚似乎尤其寒冷，安达沿着海岸独自走着，想着，她能感觉到海水在她淹没她的脚踝，海风在吹拂她的头发，海浪在远处呼啸，只是，再没有一个温暖心疼的声音提醒她，海水凉，走上面来一些，再没有一双温热白净的手帮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再没有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将她拥紧，只为了给她全部的温暖和安心，这样的夜，这样的海边，格外的冷啊……
　　“小达？！”这个声音是……
　　“闻阿姨！”
　　闻阿姨？！闻婷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还会这样礼貌地喊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还是那样一副沉静温和的性子，但这样的沉静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总觉得有什么在无形中已经改变了……
　　“小达，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安达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空气中飘满了浓浓的咖啡香，对于安达这样的盲人来说，味觉比常人更加敏感，她能嗅出这香气下淡淡地苦涩，即便淡，仍存在。
　　“小达……”看着对面安静的女孩，闻婷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小达，当年的事，阿姨，对不起你，阿姨已经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阿姨只是，只是……”
　　“闻阿姨，是小达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小文就不会死了，小文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死的。”顿了顿，安达压抑住心底的疼痛，努力不去回想当时的情景，不去回想，当她醒过来却看到小文满身是血的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医生对她歉意地摇头时的绝望，不去回想，言泽告诉她是小文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时的悲痛，只有这样，她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力量，“阿姨，那时候的我因为太痛苦，将自己封闭了起来，现在我已经清醒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怪我也没有关系，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小文……”
　　“不，不是这样的，小达，是我，是我抛弃了小文，是我放弃了他，才会让他受那么多的苦，我已经都知道了，你没有怪我是因为你还当我是小文的妈妈，可是，我怎么有资格当他的妈妈啊，当年，我知道了他爸爸和，和你妈妈的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把他当儿子对待过，甚至离开他，把他丢给那个老人，我明明知道那个老人那样恨他的父亲，还将他送到他的手上，反而是你，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直那么护着他，宠着他，要不是你，小文或许早就，早就不在了，他一直不是个坚强的孩子，也只有你，在知道了自己不是你爸爸亲生的时候还那么坚强乐观地生活着，甚至让小文也对生命有了期待和希望，小达，我是该跟你说谢谢的，我是该跟你说谢谢的啊，可是，当年，我还那样对你，小达……”闻婷说得很激动，对这个孩子的愧疚在那个叫言泽的男孩的“拜访”之后便变得越来越深，若不是那个男孩，或许她还恨着，仍然觉得所有人都欠着她，她的丈夫背叛了她，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离婚时她的儿子宁愿跟他的父亲也不愿跟她，却是因为不愿意与这个女孩子分离，她离开多年，终于愿意回来面对时却听说自己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而原因竟又是为了这个女孩，那一刻她几乎崩溃，多年的委屈让她一瞬间失去理智，她疯了般地揪扯捶打那女孩，而她竟没有知觉般地不躲不闪，任由自己血流满面，现在，即使现在面对她，这女孩仍是那么温顺尊敬，愧疚自责让她几乎无处遁形，她空洞的双眼让她更加内疚，她多想能补偿这个可怜的孩子，哪怕只是一点一滴。
　　“闻阿姨！”听完闻婷的话，安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明亮而欢快，“阿姨，小文要是能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高兴的，他一直盼着您能认他，他一直为当年选择爸爸抛弃您的事自责，阿姨，是我和小文的爸爸还有我的妈妈对不起您，我们能理解您的恨和痛苦，可是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都该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因为，小文在天上看着呢！”
　　“小达……”闻婷再次失言，这样的孩子让人怎能不心疼，如果她当初少些冲动，多为这些孩子想想该有多好，或许，今天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突然又想起那个男孩，五年前那个英俊温和的男孩……
　　“闻阿姨，我是安达和小文的朋友，我叫言泽，小文死的那天我也在场，您不记得没关系，您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要向您陈述一些事实，我知道你现在很恨安达，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听我说完，这是您欠他们的，或许在您看来是安达害死了您的儿子，可是，其实，真正害死小文的人是你们，是安达和小文所谓的父母们，我知道您不能接受我这样的说法，可是，你可曾知道在您离开之后，那两个孩子遭受了怎样的心灵和身体上的伤害和摧残……”被“绑架”了的闻婷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嘴和眼睛都被封住，只能被迫听完那人的话，越听她的心越沉，怎么可能，她不愿意相信，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闻阿姨，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话，不过只要你回去那里，回去那个地方问问那些街坊邻居，相信会有人为我的陈述证实的，闻阿姨，这是您欠他们的……闻阿姨，我让您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只是，安达……”她听出了那个年轻的声音里的深情和缱绻，那样浓烈的爱意和心疼让闻婷也为之一怔，“那孩子现在将自己封闭起来了，如果有一天您相信了这一切，我希望您能来帮帮我，帮我让她振作起来，帮我将她从那个悲伤痛苦的世界里拉出来，她已经苦了很多年，她应该幸福快乐了……”
　　她始终还是回去了，当她知道了那些几近残酷的事实时，她多年的愤怒和恨意全都烟消云散了，她有什么资格去恨呢，这样的现实中受害最深的是那两个孩子啊，可是，她一直都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这个可怜的孩子，若不是这次偶然相逢，或许她还要逃避吧，好在这孩子似乎已经振作起来了，是那个男孩让她走出来的吧，真好，这个可怜的孩子终于有了个快乐的归宿了，而她，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跟闻阿姨道别以后，安达又开始了迷茫摸索，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从言泽家里逃出来的，六年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保护，习惯了他的宠爱，她以为他还是爱她的，所以当她能克服对小文的内疚时，她终于向他提出了结婚，可是……安达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她曾经那样子伤害过他，他又怎么可能还爱着她呢，他待她好不过是因为愧疚吧，他始终是个美好善良的人，他总觉得那场车祸是他的错，其实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只能怪她自己福薄罢了，就这样吧，离开他，让他解脱，也让她解脱，他们从此只是路人……可是，离开他，她该去哪里呢，天下那么大，却似乎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始终是命运的弃儿啊！
　　拄着导盲棍，安达继续沿着海岸行走，眼前是一片黑暗，心里却是宁静而沉寂的，六年的幸福时光足够她怀念一生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安达突然觉得她也曾是快乐的，这样，便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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