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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浪子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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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嘉拿着两盒新买的CD，走进宇阳的房间。
其实他只比宇阳大三岁。在他俩很小的时候，大家就认为他要懂事得多。美国的求学和职场生涯，对他又是一番磨练。他本可以打磨得更成熟的，但他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这个家，老父弱弟，需要他来支撑。
当年他眼光独到，对宇阳有信心，相信给他一个舞台，他定会不负众望。然而事实好像与他的预见相违，他走的这几年，宇阳没有丝毫改变，有的只是变本加厉。
他再不回来，这个家就垮了。
宇阳的房间一尘不染，丝毫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应该又是好久都没有回来住了。他摇摇头，把宇阳扔在地板上的衣服拾起来。
一个塑料文件袋从衣服堆里滑落了下来。透明的袋子里，纸上的文字清晰可见。他轻轻放好袋子，等宇阳出来。
四年大学，三年工作，他已经有七年没回家了。他仔细观看着宇阳房间里的摆放的东西，想从这些物品上面，找到他这几年成长的蛛丝马迹。
墙上挂了很多照片。有兄弟俩以前合照的，有已过世的母亲的，也有他滑雪登山赛艇时照的。桌子上摆放的一个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贴满了小照片和大头贴，每张照片上的女孩都不一样。宇嘉拿起细看，正在暗笑，突然宇阳从后面夺走了相框。
宇阳笑道：“嘿嘿，这属于个人隐私，可不能随便看。”
“你老实说，这些年，你交了多少个女朋友？”
“哪有！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你呢，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就没想过带个洋妞回来？”
又是一通乱打。
打完两个都累了，各自躺在地上地板上，望着天花板。
“喂，说真的，不是还要在那边深造吗，怎么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家里乱成这样了，你也不管，我能怎么办？”
“嘿嘿，乱吗？我觉得很正常啊。”赵宇阳若无其事。
宇嘉突然坐起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赵宇阳，你整天除了打架泡妞，还会做什么？”
宇阳也坐了起来，他耸了耸肩：“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嘛。”
“生活？你这叫生活？你这种生活有意义吗？你看看你自己，像个男人吗？”
“那当然了，用你们英语说，很man嘛！”他依旧嬉皮笑脸。
宇嘉听完，顿时就火了：“是个男人就应该有所担当！爸爸病了，你有没有照顾过他？家里大小事情那么多，你为什么就不操一点心？公司出大么大的事，你非但不着急，还玩得更野了！你是赵家的儿子，为什么就不愿意尽点力，帮帮忙？！”
从来不屑于跟人吵架的赵宇嘉，竟然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宇阳也按捺不住，大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假高尚！你一走就是七年，请问你这个长子又为家里做了什么？就我错了，你都对！”
天天盼他哥回来，没想到竟盼来一顿臭骂，赵宇阳突然感觉心灰意冷。
“我不跟你吵，你爱怎样就怎样吧，随便。”宇嘉站起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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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欧式大摆钟发出嗒嗒的声音。上午九点半，家里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宇嘉起得有点晚，倒时差是痛苦的。吃过早饭，他来到父亲的房门口，想问候一下，却被张婶告知老爷子吃过早饭又躺下了。他又来到书房，看了一会材料。
数据让他触目惊心。爷爷一手创办的思悦集团，最近几年业绩开始大幅下滑，再加上几个月以前出了一起产品质量事故，导致大量客户流失，如今已是危机重重。
这样的情况，对于他这个工商管理科班出身，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身体虚弱的父亲。他感到有些愧疚，当年的年少负气，一走了之，不知多么深刻的伤害了父亲的心。
不过，想起这些年在外面的收获，他并不后悔，而且他没有工夫懊悔。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长多艰难，只知道自己义无反顾。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宇阳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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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阳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他觉得头晕脑胀，努力回忆自己为什么在家里。
桌子上摆着两盒杰克逊的CD，终于记起来，原来是宇嘉回来了。
争吵声犹在耳边回荡。他不耐烦的晃晃头，顺手拆开了CD。音乐响起后，他反倒觉得世界清静了。
“because I’m bad，I’m bad…”他随着音乐跳了起来。CD的音质相当好。正跳得欢，宇嘉推门进来，径直走过来关上了音响。
“赵宇阳，跟我出去。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昨晚还没谈够？”他厌倦了吵架。
“昨晚你喝酒了，我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起来，我们去外面谈。”
赵宇阳知道自己素日里无所事事，惹是生非，于理是亏。何况他对于宇嘉总有几分顾忌，小时候张婶常取笑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赵宇嘉”。他自己虽不肯承认，也奈何不了这个事实。
人往往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对有能力做到的人心存敬畏。
现在宇嘉主动找他谈，更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只得跟着他走。
兄弟俩下楼，穿过大厅，走到屋后的小竹林。与前面欧式的别墅不同，此处是按他们的父亲赵其森的喜好而设计，尽是中式古典风格。
环境清幽，唯有流水潺潺，涤荡时光。竹林中间是一个茶几同两把竹椅，设计精美，样式古拙。日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星星点点，随风摆动。宇嘉在一个竹椅前停下来，叫他坐。
“喝茶。”
“啊，不用了。”他怕茶，怕那种苦涩的，寡淡的清香。
宇嘉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极品铁观音，父亲的最爱。
“宇阳，我这次回来，发现爸爸老了。”
宇阳拿起紫砂茶荷品玩，低着头不说话。
“做儿子的，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我也想啊，可我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从小爸对你很严格，甚至有些苛刻，让你没了自信。但这也是因为他爱子心切，对你期望高。”
“期望？那是对你。他就会骂我。”宇阳望着斑驳的竹影说。
“其实妈也有一些责任，太宠你了，所以你那么任性，爸只是怕你走上歧途。有时候，他也很无奈。”
“我真想不通，无论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的。而你，哪怕一走了之，杳无音信，也是赵家的好儿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昨天他强打起精神，跟我说了好多话。他特别自责，觉得没有教好你。他现在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游荡了。宇阳，”他顿了顿，“他现在不是董事长，不是家长，只是一个老人。老人的心愿，是很重要的，你明白吗？”
他终归还是心虚，轻声道：“……好咯，我听你的。”话音刚落，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了，又马上说：“除了让我进公司上班！”
“我知道，你坐不住。你去试试，说不定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让我习惯？整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坐着打官腔？”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让我呆在办公室，行不？”
“除了坐在办公室，你还能做什么？”
赵宇阳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想起了昨天的事。
同样的日光下，同样的问题，那个柔弱的女子，对自己一脸的不屑。
“连个自行车都不会修，你还能做什么？”
宇阳不禁失声说道：“我能修自行车！”
宇嘉一惊：“什么？”
“我是说，呃，我能修机器啊。爸不是有那么多厂子吗，我去厂里修机器吧。”
宇嘉刚想说你会吗，却又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他沉思了一会，说：“好，就让你修机器。可是我也有条件，两个月试用期，如果有任何人告诉我，你修得不好，就给我回公司老老实实坐着。”
宇阳笑道：“你这是缓兵之计。随便让个厂长说一声我不会修，你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了。”
宇嘉啜了一口茶，把玩着茶杯，心里却暗自称赞宇阳有心眼。与其让他游手好闲，不如就让他在工厂里先干着吧，只要他不惹事就好。
“你也知道去年公司的化妆品分厂出了事故，全部清理了。现在打算重新做个品牌，厂子里的人都是新聘的，里面没人认识你。你进去做吧。三个月后，看厂长怎么说，你放心，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相信我？”
“我为什么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信？”
“好！那我干！”宇阳一拍大腿。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和他哥一样的人，有能力，有斗志。最重要的是，有人相信他。二十三年第一次。
“看到你这样，我真高兴。相信爸爸知道了会更开心。今后，我们兄弟同心，不仅要公司走出困境，还要做得更大更好。”
“怎么，公司真的很困难吗？”
“不困难我也不会回来了。股票跌得很厉害，银行又在催还贷了。大量的客户和人才在流失。思悦已经是外强中干，岌岌可危了。”
赵宇阳一脸茫然。
“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宇嘉凑近了点，说，“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非常重要和紧急的事。”
“啥？我能做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对他委以重任。
宇嘉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个文件袋，用手指慢慢推到他面前，“我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