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些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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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所高中占地面积不大，在远离教学楼的西南角有一大片空地，闲置荒芜之下长满了野草。本应是一对对小情侣约会的绝佳之地，但在这所极其看重升学率的学校里，大家似乎都忙着学习，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是在与学习同时进行的，绝不会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浪费时间。
“果然跑到这儿来了。”陈墨远远就看到舒予蜷缩着坐在墙脚，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径直走过去，轻挨着她坐了下来，却也并没看她。觉察到一旁有人的舒予猛地一下抬起头，眼睛在半晌的茫然过后终于找到了焦点。陈墨这才转眼望向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一个用疑惑的眼神表达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用挑衅的神情回过去“你管我”。
陈墨干脆不顾舒予的抗议，扯下她戴着的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边，里面传来的是一个男人颓靡沧桑的嗓音，和一个女人充满魅惑的歌声。他越听越心惊，反手顺着耳机线将舒予揣在兜里的MP3一把扯了出来，按亮屏幕瞄了一眼，冷哼道：“这种音乐你少听点。”
舒予忍不住翻白眼：“太平洋的警察都没你管得宽。”说着就要探身过去抢回自己的MP3，不料陈墨根本就没打算还给她。
“这东西我没收了。”陈墨说着举起了手。
这家伙长手长脚的，舒予手伸直了都够不着，正准备站起身抢的时候，手腕已经被陈墨的另一只手一把拽了下来。只见挣扎间舒予的衬衣袖子顺着手臂滑了下来，露出手腕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陈墨这下呆住了，舒予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一脸漠然地说：“这些都是以前留下的了。”
陈墨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盯着舒予，“你掩藏得真好，竟然连我都瞒过了，”咽了口水滋润干涩的喉咙，“至于吗？活着就那么让你痛苦？”
舒予深吸口气，组织了下语言：“一开始我确实是有了结自己的冲动。你看，疤痕最深的那条就是我第一次划的。可是我胆太小，连死的勇气都没有。后来我每次只敢轻轻划，用力小一点的早已痊愈，用力大一些的就留下了疤痕。现在我已经能控制力度，再也不会留下痕迹了。”说到最后竟然带了点炫耀的语气。
陈墨气极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舒予两眼放空：“心里的难受只能通过身体上的痛释放出来。”
“你向来擅于把痛苦扩大，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说的没错，我一向如此，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性格不好，人际关系不行，学习成绩也勉强。像我这样糟糕的一个人，活着还真难受。”
……
六
后来谈话是怎么结束的，陈墨已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败给了舒予。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舒予，甚至可以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但是经过这一次谈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重新认识这个在他心中有着特别地位的女生。
他们虽说是初中同学，但其实真正认识还是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了。舒予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而他属于人缘好在年级上都混得开的，朋友多得都应付不过来，哪还有功夫去和独来独往的人套近乎。
那是个燥热的夏夜，翘掉晚自习的他被一众哥们儿拖去喝啤酒吃大排档。快到尾声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了，去找附近的厕所解决内急。等到出来的时候，他隐约看见对面街上有人围成一圈在叫骂着什么，换作平时，他必然不会凑这个热闹。
那天，他的心情跟夏天的空气一样烦闷，加上喝了不少酒，急需发泄的当口，看到这一幕，大摇大摆地就迈步走了过去。昏黄的路灯下，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看得到一个女生被围堵在中间。瘦弱的肩膀，倔强的脊背。她站在中间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对方却并没因此而放过她，一群女生边推搡拉扯着她边七嘴八舌地叫嚷着一些难听的话。
直到其中一个女的说了句“你妈就是个搞破鞋的，我看你也是个小破鞋！”一直没反应的她猛地抬起头，向对方扑过去，与此同时还把拳头递了出去。只见那女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其他人大叫着：“流血了流血了！”
局面愈加混乱了，几个女的跑去扶着受伤的女生，另几个围成了更小的圈将女生困在其中，这次不光动口了，都纷纷拿出来自己的看家本领，扯头发的扯头发，推搡的推搡，踢打的踢打。
陈墨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挤上前，费了好大劲，才将一声不吭的女生从人堆里拉了出来。一群叽喳的女生看到突然插进来的男生都楞了下来，有人喊话道：“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
陈墨扫视了周围一眼，冷哼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好意思么？我可是不介意打女生的，你们不信的尽管来试试。”
“咦，陈墨？你跟这女的认识啊？”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我还说是哪位呢，原来是你啊，怎么，你家大人没教你没事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啊？”陈墨一下戳到了对方的软肋，那人立刻软了语气，立刻摆手：“千万别告诉我老爸，我这就走。”
“靠，张云你个没良心的，是你叫我们来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一点颜色瞧瞧，结果你TM居然丢下我们跑了。”剩下的一群人一边对着跑远的女生骂骂咧咧一边色厉内荏地指着仍旧一声不吭的女生，跺脚扔下了句“算你走运，以后再找你算账！”然后纷纷撤退了。
陈墨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扶着的女生身上，透过手掌的触感，他感受到女生的身体在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弯下腰看她，竟然有些眼熟，不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抹熟悉感很快就被对方开口打断了，“谢谢。不过能松下你的手吗？有点疼……”
陈墨连忙松开双手，仔细打量了女生之后，放轻声音盯着她眼睛说：“你受伤了，先待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点药，很快就回来。”
不等女生回应，他转身就跑向附近的药房。一路上他一直在脑海里回想女生的眼神，那里面有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倔强、愤怒、委屈、伤心、不解……那么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汇聚成心疼。
是的，他第一次有了心疼一个人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些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