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你妹啊！》心善渊

3、来访

　　03.来访

　　陆唯是被门铃声吵醒的，直到昨天陆唯才把妈妈的葬礼办完。葬礼很简单，因为陆妈妈和陆爸爸是从H市搬到F市的，而且在搬过来之后和老家基本没有联系，所以葬礼来的人很少，都是F市里陆家的朋友。

　　陆唯睁开眼，用手遮挡住从窗帘缝隙中射进来的阳光，再次闭上眼慢慢回忆起这几天自己到底经历了哪些事。陆唯昨天办完葬礼就一直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连衣服都没有脱。陆唯环视着父母的房间，房内什么都没有变，还是父母在世时的样子，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物是人非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呵……”陆唯苦笑了一声，庆幸自己到现在还有心情说诗句卖文艺。

　　门铃声再次响起，陆唯才想起来是有人来访，不知道又是什么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所谓的朋友，陆唯不想见可出于礼貌又不得不见，毕竟别人是好心来送自己母亲的。陆唯起身的一瞬间身体晃了晃，因扶住墙才避免摔倒的惨状，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的缘故，陆唯头有些晕。

　　陆唯打开门，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陆唯的数学老师。这位数学老师是大学刚毕业三年的年轻教师，叫刘承恩，陆唯正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本来刚进校的年轻老师是没资格带高三学生的，可刘承恩和陆唯他们班相处的很好感情很深，毕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就和陆唯班的人打成了一片。等到陆唯他们到了高三一致要求刘承恩继续带他们班的数学课，又因为刘承恩的教学能力在那摆着，学校就破例同意了。

　　“你，你怎么来了？”陆唯因为惊讶连对老师的尊称都忘记说了。

　　刘承恩伸手揉了揉陆唯的头发，笑着说：“怎么？不欢迎老师啊？”

　　陆唯感受到头顶上的大手，脸蓦地一下红了，僵硬的低下头避开刘承恩的手，说：“刘老师请进。”

　　陆唯请刘承恩坐下，然后去给客人倒茶，提起水瓶才发现根本没有热水。这几天陆唯吃饭都是敷衍着过得，哪还能想到烧白开水，冰箱里更不可能有饮料这种东西。陆唯尴尬的放下水瓶，想着是出去买水快还是现在烧水快。

　　“不用麻烦了。”刘承恩在陆唯妈妈出事的第二天才从班主任那听到的消息，他专门和别的老师调了课才来的。刘承恩看着眼前的小孩，虽然陆唯已经高三了，可称为小孩一点不为过。陆唯长得不高，大概1米7左右，在男生里算矮的了，再加上有点娃娃脸，白白净净的很招人疼，可真正和陆唯熟悉之后就会发现，这个小孩的心理成熟与他的身高和模样是成反比的。陆唯学习很用心，会经常到办公室问他问题，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他认为他和陆唯不仅只是师生关系也有朋友的情谊，所以他自称用的是我而不是老师。

　　“嗯。”陆唯没再客气，坐在刘承恩对面，不说话。

　　刘承恩觉得尴尬又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于是说：“那个，陆唯，等你回学校了我帮你补这几天落下的课。”

　　“嗯，谢谢刘老师。”

　　“哎”刘承恩叹了口气，这么压抑的场合他果然不适合。刘承恩走到对面坐在陆唯旁边说：“如果想要个肩膀，老师可以借你，虽然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可这也没其他人，老师会帮你保密的，绝对维持你在那些猴崽面前酷酷的形象。”陆唯在初中性格还是比较开朗的，可到了高中就变得沉默寡言，不喜欢和班里人交流，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班里人就给陆唯起了个绰号叫独侠客。好听了是说你酷，难听了就是说你不近人情，不懂得团结班里同学。

　　“老师，我没事。”陆唯认为安慰的话他根本不需要，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就这么要强呢。”刘承恩对他这个学生也很无奈。“那好，别的我就不说了，但是你要清楚你现在是高三生，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尽快调整心态参加考试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正是高考的关键时刻，陆唯如果一直萎靡不振那他高考就危险了。“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有出息，考个好大学，让你爸妈高兴，也让他们为你放心。”刘承恩说不出节哀顺变那样安慰的话，他觉得陆唯不需要，因为陆唯足够坚强。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呵，这句话说得挺绕口。”刘承恩看了看陆唯再次开口道：“真的不需要肩膀吗？有时候释放会比压抑更有效。”刘承恩听班主任说了医院的事，他才知道原来难过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哭不出来，以前他会觉得电视上演的那些都太假太造作，没想到现在真让自己遇上了。
　　陆唯低着头没有回答，刘承恩身体向旁边倾，一只手环住陆唯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陆唯的头揽过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哭没什么的，不是有首歌那样唱的嘛，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在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刘承恩半搂着陆唯唱着刘德华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他的声音低沉只够让他们俩人听到，唱得很普通只能说还在调子上，歌词记不全只能用啦啦啦代替。可陆唯喜欢他的嗓音，不是波澜起伏，也不是浑厚激昂，只是徐缓柔和，会让陆唯觉得安心，就好像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什么伤痛都能被抚平。这也是陆唯喜欢上数学课的原因，他想听刘承恩的声音，想让他的痛苦得到短时间治愈。

　　陆唯感觉什么东西滴在了手上，低下头看又滴了几滴，陆唯摸摸眼发现手指上都是水，原来是他自己哭了。陆唯看着手指上的泪水发怔，他想到自己在医院掌嘴巴用头撞墙只是为了哭出来，好送他妈妈最后一程，可就是办不到。现在只是听了刘承恩的几句歌声，眼泪就刷刷的往下掉。他知道自己对刘承恩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现在自己靠在他肩膀上会觉得温暖有安全感，能够让自己完全放松，能够安心的释放自己的痛苦，他对刘承恩有依赖，这种感觉吸引自己不断地靠近他。有个词在陆唯脑海中闪现，但他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想下去的后果是他不能承受的，而且他也相信自己不是那类的人，他只是缺乏安全感，而这时候正好刘承恩弥补了这个角色，等他有足够的能力他就会慢慢的好起来。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在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撑得那么狼狈，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陆唯，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没办法在挽回，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前看……”

　　陆唯做到了，经过和刘承恩的交谈，他确实做到了往前看。一个星期的调整陆唯再次回到了学校，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不在提及陆唯母亲去世的消息，现在大家都忙着备考，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再去八卦别人家的闲事，对某些人来说这确实是闲事。陆唯没表现出多么难过，上课吃饭自习做作业也都是按往常的安排继续。别人说他冷血或说他坚强，他已经不在乎了，还有几个月就要从这里毕业，，就像和他的初中学校一样，走了就在也没有关系，这里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对班主任和刘承恩的留恋。

　　陆唯没有接受刘承恩补课的帮助，高三末都不上新课只是对以前的知识题目进行复习，基本都是题海加讲解，而且陆唯底子好，所以根本没有补课的必要。陆唯依然没有住校，依然是家和学校两头跑，早饭自己解决，中晚饭就在学校解决，晚上自己在家自习，生活有规有律，不像别的学生那样越接近高考越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是这样的陆唯少了点生气，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就像没有思想的机器人。期间刘承恩又找陆唯谈了次话，让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陆唯没有反驳，但谈话结束后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刘承恩看劝不过就随着他了，只是在陆唯有需要时帮忙，不过一般都是在陆唯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他知道陆唯性格倔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终于到了高考的日子，在临近考试前的几天陆唯知道自己的考场在靠近郊区的一个高中，离家比较远，要是打车的话太贵坐公交车又要转一趟车，陆唯嫌麻烦就在修理自行车的摊子上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50块钱，高考时陆唯就是骑着这辆车去的。考场门口人很多，通常都是一个学生旁边跟着一个或两个家长，不过这些对陆唯没有任何影响，以前中考和高中报名都是陆唯一个人解决的，现在高考和大学报名也只能是陆唯一个人解决。只不过在看到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人，陆唯觉得有些微微的寂寞。

　　高考两天，最后一天结束时下了雨，陆唯没有带伞只能冒着雨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幸好雨不大。在家休息几天后陆唯开始找工作，陆爸爸去世前几年给陆妈妈买了保险，并且打算在陆唯上高中后存陆唯的上学基金，不过没有来得及。陆妈妈的保险买的时间不长没有多少钱，保险金在陆爸爸去世后就花的差不多了。陆唯早就想好了，大学学费可以申请贷款，但是生活费需要自己挣，所以他想在暑假里找工作挣点钱，而且大学里可以申请助学金，成绩好的话还有奖学金，平时自己在找点兼职做加上假期工，大学四年的生活基本不成问题。

　　成绩下来时陆唯正在工作，他在一家小饭店当服务员，老板人很好，还主动让陆唯用饭店的电话查成绩。陆唯分数意料之内的高，如果不出意外，可以上北京的最高学府。饭店老板也很高兴，也不再让陆唯当服务员，只要给他高二的儿子补课就行。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陆唯没有报北京的学校，而是选择了本省的大学，这所大学就在陆唯居住的城市，虽是重点但相比北京差了太多。志愿送给班主任时，班主任也很吃惊并找了陆唯谈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但陆唯执意坚持不改志愿，所以陆唯最终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陆唯坚持在本市上大学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只是不愿意离开有他所有记忆的地方，也不愿离开有他父母存在的地方，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他想留在这里看着这里所有的改变，他想终归有件东西是自己所熟悉的，而且也不会抛弃自己的。

　　九月十三号A大开学，新生们都打包好东西，或坐火车或坐汽车，或兴高采烈或忧心忡忡的准备去学校，可这些新生中不包括陆唯。A大就在陆唯所在城市的郊区，对于陆唯家来说，A大说近不近但说远也不远，总比那些外省的同学近很多。开学那天，陆唯独自一人整理好行李，在独自一人坐上公交车，最后独自一人办理入学手续。A大寝室是4人间，陆唯到寝室时其他3个人都已经到了，而且看样子已经住过一晚，相互都熟悉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首先跟陆唯打招呼，还主动帮陆唯拿行李收拾床铺，他叫丁锋，也是陆唯大学中真正交到的朋友。另外两个人叫王启和李强，他们跟陆唯打过招呼后就继续聊天，什么副本攻城战什么法师战士，总之陆唯一句也没听懂，不过那两个人倒是聊得有滋有味，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恨不得连吃饭睡觉都凑在一起。
　　陆唯的大一生活很是平淡，跟陆唯以前料想的差不多，除了学习就是做兼职，如果非要找出一件不寻常的事，那就是刘承恩有女朋友了。

　　陆唯本来以为不会再回到高中校园，可他得知班主任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刚回学校工作，陆唯不认识班主任家只能跑到学校去看望她，毕竟当初出事时班主任出了很多力。陆唯没想到会遇到刘承恩，因为班主任是教语文的，语文组办公室和数学组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可凡事没有绝对，就是这么碰巧的遇到了。刘承恩说请陆唯吃饭让他留下来，陆唯想都没想就张口拒绝，刘承恩又说这么长时间没见就不想和我聊聊。陆唯说……那好吧。陆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吃完这顿饭的，吃到一半时刘承恩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他有个朋友要过来，那人来了之后陆唯才知道来的不仅仅是朋友而是女朋友。谈不上难过，只是有一瞬间的难以接受，就好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变成别人的了，对于这个想法陆唯觉得可笑，因为刘承恩从来不是他的东西。陆唯笑着说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陆唯笑着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最后陆唯笑着说，再见。

　　这件事并没有给陆唯造成多大的影响，陆唯还像以前一样学习工作，他以为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刚才说了，凡事没有绝对，陆唯想不到大二的一次偶撞就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