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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衣 每次有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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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岩没料到白战承认得如此爽快。他不是白战的对手,白战要杀他,也许只要一招。夏岩一直觉得自己还有生路,只要找到那个黑衣人,夺回那玉瓶,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这个希望支撑着他,直到此刻。白战要回护的人,他能为难得了吗?
陆小凤很奇怪,听夏岩的话,他和唐飞似乎一早就知道是谁要对他们不利,为了寻找此人踪迹,甚至不惜硬闯魆陵阁。白战和这幕后推手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却一直没有杀掉唐飞二人。
花满楼道:“童老镖头,你的毒还没解?”
童遇粗声道:“无妨。我早已活够本了。”
白战道:“放心,我自有办法给你解毒。”童战拱了拱手,站在一边不再言语。夏岩忍不住冷笑。
白战也不理会,他神色有些疲惫,道:“唐飞中的毒,我略知一二。花公子,陆兄,二位若有兴趣,今晚便到三里外的凉亭来,我等着。”
司空摘星听说过楚衣仗义救人用毒如神,今日亲眼见识的,却是她见死不救。那小孩气若游丝,抱着她的妇人哀哀祈求,楚衣只是停下来看了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走路的步调也没变一下。
司空摘星默默感叹:“花满楼啊花满楼!这次你真的瞎了眼了!”
偷王之王耳根子软,最听不得女人哭,于是虎着一张脸走过去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气。那孩子大概只有四岁,双手双脚被人齐齐砍断,却用了止血的药,留着他一口气,要他活活痛死!那妇人哭得有气无力,呆呆地抱着孩子,口中不断念着:“我可怜的孩子啊.....”
司空摘星被哭得心烦意乱,一个跟头翻到楚衣前面,拦住了去路。楚衣静静地看着他。司空摘星叹道:“楚姑娘,那孩子....”不等他说完,楚衣便掏出一个青玉瓶递给他。司空愣愣地接过,楚衣拍拍红马,绝尘而去。
司空摘星郁闷地吐了两口灰:“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玉瓶中只有一颗丸药,那孩子服下后,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神色也平静下来,如果遮住骇人的伤口,就像是睡着了做着美梦一般。那妇人大概被吓破了胆,只管看着司空摘星给孩子喂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司空摘星也不在乎她道不道谢,只这么一折腾,楚衣已不知走了多远。司空摘星索性连老马也一并留给这对可怜的母子,自己施展轻功,悄然而去。
楚衣没有走远,司空摘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孤坐在一个凉亭里,戴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眉目。
她见司空晃晃悠悠走过来,便将一杯酒递给他。司空摘星一饮而尽,赞道:“好酒!”楚衣微微点了点头。
她在笑。司空摘星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出现的,可他万分确信。
也许不应该去八合门,跟着她,好像更能接近真相。司空摘星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何况,那个玉瓶,跟三川阁掌柜送给周扬的伤药一模一样。
司空摘星跟着楚衣走了五天,风平浪静。她看起来并不介意这明目张胆的跟踪,甚至没有问过司空究竟要去哪儿。楚衣用树枝写字交谈,二人走走停停,偶尔打个野味,像是闲来无事结伴郊游。
这天天色已晚,沿途都没有客栈,若要去最近的舟山镇,还须穿过一片松树林。谁知走到一半,竟有孤零零一个户人家,挂着大红色的灯笼,宽大的白幡上未着一字。一个美丽的女人,穿着青色衣衫,手里握着一只箫,站在门口,她的声音清冷低沉:“天色已晚,二位可要留宿?”
司空摘星懒洋洋地答道:“你开的店?”
青衣女人道:“我开的店。童叟无欺。”
司空摘星道:“可有好酒好菜?”
青衣女人道:“粗茶淡饭而已。”
司空摘星笑道:“那可不行。我无酒不欢。这笔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青衣女人道:“那就请客官留下过路的钱罢。两位一共一百两银子。”
司空摘星道:“若是不留呢?”
青衣女人的声音更加低沉:“那就只好留下性命了。”她回头叩响门上金色的门环,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也穿着青色衣衫,手里却拿着一只铁灰色的笛子。
司空哈哈大笑:“我俩的命可不止一百两。”
那两人不答话,起手便是杀招,一左一右,一笛一箫,配合默契。楚衣扬手弹出一道红色烟雾,红马机敏地急速退后。攻向楚衣的是持箫的女人,知道那红雾是毒,急忙退开。可那红雾顺着风力,岂是那么容易避开的。青衣女人面上沾了一点,立刻便觉剧痛难忍,女人最是珍惜容颜,她恐慌至极,尖声叫道:“师兄救我!”
她师兄与司空摘星过了五招,自身难保,此刻听到师妹呼救,理也不理,出招越发毒辣。司空摘星圆眼微眯,手上力道更大了几分,一道指剑击落对方手上的铁笛,反手一掌拍在右肩。司空冷眼看着他捂着右肩,跌跌撞撞往屋里退。楚衣早已下了马,此时走过来,递给司空一颗红色药丸,司空摘星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楚衣却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突然,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窜出,桀桀怪笑:“你们这两个狠心的武林败类,先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又要杀了父母不成?”司空摘星猛地握住楚衣的手,飞身闪避。
那人影是个女人,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唇血红,眼里尽是疯狂,手里提着一具小孩的尸体!她得意地晃晃那具尸体,对那青衣女人道:“贺三娘,你们夫妻真是没用!连自己的孩子也救不了!”
贺三娘也不再顾自己的脸,她一言不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温柔地看着那具僵硬的尸体,道:“司徒静,你抓走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从你抓走我儿子那一刻,我便当他已经死了。”
司徒静不再说话,她自己本来就已经疯狂,可是面前这个失去儿子还能如此冷静的女人,似乎比她还要疯狂。
贺三娘对司空摘星道:“我们夫妻跟你们原本无冤无仇。”
司空摘星道:“没错。”
贺三娘道:“司徒静抓了我儿子,要我杀了你们,否则我儿子性命不保。你说,我该不该杀你们?”
司空摘星道:“你当然要杀我们。”
贺三娘道:“如今我儿子已经死了,我原本已经没有杀你们的理由。可司徒静说是你们杀了他。”
司空摘星道:“我们没有杀他。”
司徒静恶毒地看着贺三娘,道:“我只是砍下了你儿子的手脚,本来他还能活着见你一面,他们俩喂给他一颗药,你儿子便死了!你说是谁杀了他?”
贺三娘身体摇晃了一下,可她毕竟没有倒下去。司徒静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一扬手将那孩子的尸体抛了出去。贺三娘还没有动,躲在屋里的青衣男人冲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那具尸体。他的额头贴着儿子早已冰冷的脸,一动不动。
司空摘星看着楚衣。你给的那颗药,真是毒药?你要我亲手喂给那个孩子?他还握着她的手。
楚衣看着那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他的悲伤寂静无声,因为本来没有语言可以言述他的悲伤。
司徒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她杀过很多人的孩子,不就是为了欣赏他们痛苦的神态吗?不,不够,他们所有人的痛苦加起来,都比不上当年的自己。
贺三娘没有去看儿子的尸体,她拿起自己的箫。她还要报仇。
司徒静轻蔑地看着她:“你想杀我?”
贺三娘道:“你早应该死了。”
司徒静道:“我也早就想死了。可惜你杀不了我。”
司空摘星淡淡道:“她杀不了。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