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涯

2、第二章 2

　　盛世大梁，内外安定，本是歌舞升平百姓安康的时代，但朝廷朋党之争却愈演愈烈。
　　小皇帝登基不久，先帝病逝前指定了三位大臣辅佐，期望着他驾崩后能够君臣同心，可不想此举反而给朝廷添了不少乌烟瘴气。
　　皇帝还小，自当需要重臣的辅佐，同时也少不了太后的教导，但不知是怕垂帘听政惹闲言闲语还是另有想法，太后自小皇帝登基那天就摆出了不理前宫只坐镇后宫的姿态。但太后毕竟年轻，大臣也都明白太后只是不明着说，暗地里还是在悄悄干预着朝政。
　　听着太监传来的话，年轻的太后唉声叹气不下百次，“这些人，这些人，真是……”
　　“太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哀家生不了气，生不了气！他们本事大着呢，都不放我在眼里！”一想到先帝指定的三位辅政大臣，太后就头痛。
　　这三位都是先帝在世时的得力大臣。大将军云凡数立战功为大梁保一方江山；丞相欧阳典博古通今知天文地理；而三人之中最谦恭的要数御史大夫陈为先，常是兢兢业业。可谁想，便是以这三位被先帝赏识的大臣为头，偌大的朝廷竟是有“三分天下”的苗头。
　　太后越想越气，越气头越痛，不得不让人喊了太医过来。

　　太后不过是小小的头痛，宣了太医也并未诊出大碍，但被有心人一捅，这宣太医的事就可能变成波澜的源头。
　　御史大夫和太后娘家沾亲带故，自是不希望太后有事，小皇帝毕竟年幼，有些时候不得不靠太后的提点，于是一打听，就命管家四处寻好物去了，什么千年灵芝人参之类的，还嫌太普通。
　　“大人，您这么尽心，可太后从未对表示过什么，这是不是？”
　　“太后的想法也是你揣度的？蠢！”他一敲管家后脑勺，继而压低了声音，“太后的意思，不就是为了表明她一碗水端平。”
　　管家眼珠子一转，立刻连连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是我愚蠢了，真不该。”
　　“好好理理你的猪脑袋！要你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回禀大人，有线索了，我昨儿就派德兴去寻了。”
　　“好好，德兴办事我放心，让他赶紧弄到手，别让两家占了先！”
　　“大人放心，这消息是从可靠人那里得来的，保管只有我们知道，任凭别人怎么探究，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到的！”
　　“嗯。仓房里那支人参拿出来，准备准备，我进趟宫。”

　　那厢御史大夫带着人参进宫，这厢丞相欧阳典正在书房内亲自教导长子写字。
　　欧阳典长子欧阳元逸年方十二，天资聪颖，几年前跟着夫子学习甚是仔细，如今肚中已有了不少墨，也写得一手好字，虽形态还透着稚嫩，未自成一家，笔力却也丝毫不输其父。
　　“这字不错。”欧阳典背着手站在欧阳元逸身后，看着儿子行云流水，忍不住欣喜，“来，再默一篇诗文，夫子教的都可。”
　　“是。”欧阳元逸换了张纸，略微思索，沾沾墨，开始默写昨日夫子新教的文章。
　　“……盖闻古之忠臣事其君也，尽心焉，尽力焉。这夫子倒是有趣，周武志忠章。你可理解这些篇章在说什么？”
　　欧阳元逸停下，回头看自己的父亲，“是的，父亲，夫子都解释过，孩儿也仔细研读过。这文章是说武皇帝要臣子忠君，尽心尽力。”
　　“我儿可知武皇帝是女帝。”
　　“知道。夫子说了，武皇帝夺了李唐的天下，实是逆天之举。”
　　“哦？还有呢？”
　　“父亲，既然是逆天之举，可为何周武统治下的朝代还是繁荣呢？”
　　“你自己思考过吗？”
　　“有。”
　　“说来听听。”
　　“父亲，我不如父亲博学，只是通过一些史料自己推测了一二番。周武取得天下的时候正是盛唐，太宗皇帝打理出一片繁荣，而武皇本就是聪明人，又跟着太宗皇帝看着他治理天下，两厢结合便维持了这般繁荣。同时，武皇虽一介女流，但轻徭薄赋，广听劝谏，赏罚并举，这些都是治世之道。”
　　欧阳典露出一抹微笑，虽觉这番见解有些浅显，但仍是满意地点头，“逸儿，继续努力，读书不只是记住文章，更需要从这些先人的文章里学会处世之道。”
　　欧阳元逸点头，眼神闪烁，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大人。”心腹喜春立在门口轻喊，他刚从外头回府，等了一会还是出声打断了父子对话。
　　欧阳典瞟了眼喜春，道：“好了，你和云家小公子约了出城，今天就到这里，早点去早点回。”
　　“是！”欧阳元逸高声应答，脸上露出笑容，利索地收拾了桌上的纸笔，对着父亲微微鞠躬就出了房门，脚步轻快，整个人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呵，还是个孩子。”说着，脸板了起来，“喜春，什么事？”
　　“大人，是您昨天交代的事情。”喜春毕恭毕敬站在门口等自家大人挪步，怎料欧阳典看着欧阳元逸的字半晌，却不说话。
　　“大人？”
　　“云家有什么动静？”
　　“暂时未有。”
　　“哼，他倒是沉得住气。”欧阳典揉了那团字，“你且把打听到的都说出来。”
　　“是。”
　　喜春打听到的消息不好也不坏，不过是和原先一样，太后一有情况，御史大夫必然是三人中第一个献殷勤的，而大将军云凡亦和平日一样不闻不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后有头疾人尽皆知，这次怕又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闹得。
　　欧阳典冷笑，太后原本只是先帝的一个妃子，却凭借着争气的肚子爬上了后位，私下也是一个不省心的主。虽然她放话不干涉朝政，却哪件都是要插一手，还美名曰皇帝年幼不懂事。
　　原先先帝只拟了两位辅政大臣，即欧阳典和大将军云凡，两人一文一武正好相互牵制相互扶持，但时为皇后的太后枕边风吹了几宿硬是把御史大夫提了上来，变成三位辅政大臣，这便是给了皇后娘家一个助力，而使得她在朝中的势力日后不至于被前两家压制。
　　太后想得多，欧阳典想的自然也不会少。天下始终是皇帝的，虽然皇帝年幼，却不应成为权臣壮大的理由，他欧阳典既然接下皇帝的圣旨，自然全心全意扶持皇家血脉。若太后真心实意帮着小皇帝打理天下，他就睁只眼闭只眼，若要是危及到帝位朝廷，他绝不会罢休！
　　喜春低头，他知道自家大人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故而只站着不吭声。刚刚大人和少爷的对话他还是听到了一些，想必是那篇文章触到大人的敏感处了。
　　大将军云凡那儿确实打听不到消息，将军府一切如常。其实，大人自己往将军府走一趟能得到的消息肯定会比自己打听到的多，只是，似乎从先帝生病开始曾经感情甚好的两人就渐渐形同陌路了。
　　喜春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大人们之间的事情总比他一个下人能想到的复杂的多。
　　“你下去吧。”
　　“是。”喜春退下，独留欧阳典一人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