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涯

11、第十章 11

　　丞相夫人终究没能定下一门亲事，有些她看不上，而有些对方以女儿还小婉拒了。她整日叹气，欧阳典无法，只得安抚自己夫人姻缘天定不得勉强。
　　她任性过一回，再听丈夫的劝导也就只好作罢，幸而还有二儿让她记挂，虽免不了小小念叨，总还是放过了欧阳元逸。
　　刚得知自己脱困的欧阳元逸还未高兴多久，就被欧阳典告知他被被皇帝指明入宫伴读，等过年就让他进宫。
　　“我？”他一脸诧异，却见欧阳典点头称是。
　　最初小皇帝提出要求时，欧阳典也稍有惊讶，不过之后又听皇帝说是太后的意思，他心思微微一转，也就点头了，“臣遵旨，不日便让犬子进宫面圣。”
　　皇帝却摇头，一脸认真道：“丞相，就让他过了年再来，正月十五的时候，宫里有花灯会，到时候带他一起来。”
　　“是。”
　　“他比朕大三岁？朕听四皇叔说他也有差不多大的儿子。朕周围都没有人陪我玩。”
　　“陛下，您乃真龙天子，身负重任，怎能只想着贪玩？”
　　“丞相你又来了！朕都听厌了！好了，丞相你回去吧，下面的朕自己来看！”皇帝朱笔一拿，扭头不理欧阳典，小脸气鼓鼓。
　　欧阳典想到小皇帝那张圆圆的脸，忍不住笑了，“元逸，十五那天跟我进宫面圣，你这段时间好好整理自己，可别在皇上面前出了错。”
　　“知道了，爹。”
　　欧阳典伸手摸摸他的头，笑得一脸慈祥。
　　晚上，夫妇二人回到房里，丞相夫人坐到桌边，似有心事。她先是低头不语，而后蹙眉，再接着就看向自己的丈夫。
　　“夫人在想什么？”感觉背后视线的丞相回过头，却见自己夫人带着愁容看自己，不禁奇怪。
　　“让逸儿进宫，好吗？”她不是没听说过各种风言风语，也怕欧阳元逸的入宫给自己丈夫带来麻烦。
　　欧阳典眼神一柔，慢步到她身边，轻搂她的肩坐下，“夫人，元逸已经十五，过年便是十六了。当年皇位更迭事发突然才耽搁了他入宫的时间，其实先帝早就有意让元逸和云放入宫伴读。
　　他是丞相之子，以后总要入官场，我原也想让他参加进士科考。进宫伴读也好，能早些明白皇上的脾性。至于夫人担心的事，该来的总要来，况且日后做主的是皇帝，臣子，不就是为了皇帝吗？”
　　“这些事，夫人就不用操心了，相府里的事情可都需要夫人来主持，这朝廷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待她点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欧阳典轻轻将她搂紧，两人相依偎直到婢女来服侍他们睡觉。
　　欧阳元逸不知道长辈对他的担忧，但揣着自己的心思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史上也不乏进宫伴读的官宦子嗣，只不过他们大都伴的是年幼的皇子们，一开始就伴着皇帝的屈指可数，这让欧阳元逸的小心肝难以承受，即便这个皇帝只有十二岁。
　　他知晓以后自由自在的日子将不复存在，也知晓他开始随着云放走向世家道路，他们两个人终是要承担起成长的责任了。
　　他翻身扯扯被子，静谧的夜渐深。

　　正月十五，欧阳元逸穿上新做的棉衣跟随丞相欧阳典入宫。至于云放，他只是写了封信让云凡转交给他，直到十五他都没收到云放的回信。
　　入宫前欧阳典花了两天的时间教导他宫内的礼仪，点点滴滴都是他为官十几年总结的经验，不过如何陪伴皇子皇帝已是很久远的事情，他也只有模糊概念，只好让欧阳元逸自己一点一点摸索。
　　头一次进入那座宏伟的宫殿，欧阳元逸自然无比紧张，他亦步亦趋跟着欧阳典，只敢笔直看着前面。周围人向欧阳典问好也总免不了带上他的公子，欧阳元逸只好努力让自己平静，发出平日里的声音。
　　参见宴会的少年不在少数，多是世家子弟，由于很多同在太学读书，彼此间或多或少相识，见到了就相互打个招呼。倒是欧阳元逸此人，他们只是听说过，未曾亲眼见过这位丞相独子，所以远远看见欧阳典父子走来，出现了小小的议论声。
　　与其他大臣互相道贺新年后，欧阳典领着欧阳元逸走向自己座位，期间收获炽热眼神无数枚。
　　皇帝要临近开宴才到，之前都是大臣们互相交流的时间，三三两两好不热闹。
　　上元灯节常是宫里最热闹的时候，众多大臣集聚一堂举杯相庆祝福来年国泰民安，而这一天也往往是大臣们促进感情的大好时机。
　　欧阳典坐下未多久，就见五六人围拢而来，他笑着举起酒杯招呼同僚，顺道把欧阳元逸介绍给众人，三巡之后，酒汤入肚，大家的话匣子打开。
　　大人们虚与委蛇之际，欧阳元逸静静观察周围。哪些人位居高品哪些人别有用心他都一一看在心里，虽眼光不如父亲犀利，却也能从不同的举止间分辨族群。
　　这些除了欧阳典偶尔的教导，更多的是来自他的老师。老师早年当过官，县官省官京官都当过，因此各阶段官员们的神态动作他都能说得有板有眼，有时还亲自演示给欧阳元逸看，看得小小的欧阳元逸咯咯笑不停。
　　他记得最牢的是夫子模仿大官的样子，那样倨傲的神态，不屑一顾的眼神以及笔挺的身姿无一不诉说着“我是高官”四个字。有时候他会把这个样子贴上自己父亲的脸，然后反过来学给夫子看，把夫子看的白胡须一抖一抖。
　　夫子说：“嗯，此话只得你我二人才知。欧阳典年轻是就这样子，就是这幅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模样！看了老夫就来气！”
　　当然，至于欧阳典年轻时的内敛谦恭此时在老夫子的嘴里早化为唾沫星子飞散在空气中。
　　直到长大些，懂事了，欧阳元逸才明白夫子说的都是假话，只是为了逗他。
　　今天，他就用自己知道的来好好看看这个官场是什么样子。
　　欧阳元逸偷偷瞄了眼父亲，见他和同僚说的正开心，于是慢慢挪动下脚步，绕开围着的众人，视野一下大开。
　　他看到了云凡，依旧是独来独往，可见云放没有跟来，想到自己那封石沉大海的信，他不免有些唏嘘。
　　再过去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时不时还有人往他这边瞟，似乎同样对他很感兴趣。
　　欧阳元逸摸摸脸，整理下衣服，继续转脑袋。等差不多一圈的时候，突然被父亲拉回包围圈。
　　“元逸，来见过各位大人。”
　　“呵呵，不知令郎可会喝酒？”一名肚子溜圆红光满面的中年人举着酒杯笑容可掬，似弥勒佛般。
　　欧阳典不说话，他知道儿子曾和云放一起偷偷尝过，喝肯定会喝一点。
　　欧阳元逸先是到了声好，看父亲不说话，也只好举起酒杯稍稍倒了些，“小辈偶然尝过美酒，但浅尝即止，故只能喝一小杯来回敬长辈，还请各位大人谅解。”
　　他慢慢喝尽杯中酒，慢到大人们觉得可以喝下一壶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酒杯。
　　喝完酒的欧阳元逸眼睛瞪得老大，晶晶亮亮，面皮慢慢变红，煞是可爱，衬上新衣，可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
　　他露出一个笑容。
　　中年人哈哈一笑，也饮尽杯中酒，让给下一位攀交情的大臣。
　　正当时，人群开始骚动，几位放眼一看，皇帝身边的太监走了出来。
　　天渐渐暗，宴会也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