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江山》寂蓝

6、第五章

　　刚开春，西山皇陵的别院里就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陌生人，全是宋老爷子请来的，个个见了宋老爷子都恭恭敬敬的唤声“老师”，随芳好一阵纳闷，爷爷什么时候有这些门生的。
　　随着这些人的到来，苏子陌虽仍旧时常陪着随芳念书，玩耍，但随芳看得出，他比年前忙了很多，经常和爷爷请来的人呆在书房里，随芳也央求过爷爷想要一起学，但爷爷说“女娃娃家的，不必要学这些五行、排兵、武功什么的，应该好好玩乐，学学针线才是。”还专门请了绣娘来教随芳针线，这下随芳就没时间抱怨了。
　　看到别院里，少年们都随着苏子陌练武，连随芳身边的忘忧都被苏子陌特意叫了去，随芳的徒弟少了一个，心里很是不满，不管不顾的在西厢辟了间屋子，每天都教别院里的侍女们识字，苏子陌和宋老爷子知道了也并无异议，苏子陌还送了识字本给来上课的侍女们。
　　少年不知愁滋味，许是别院的日子太过安宁，像是一眨眼，日子就过了，大历9年的春天已经到了。眼看着已经满了三年守孝期，景帝的始终不曾下诏要三皇子回宫。
　　宋跣老爷子，近年来身体每况日下，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随芳也没了往日的生气，整日守着荣老爷子，端茶倒水，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芳儿，去找找殿下，爷爷有话和殿下说，去吧。”
　　随芳知道苏子陌昨天刚进山去为爷爷寻药草，才刚刚歇息，也不知爷爷为何要在此找子陌哥哥。嘱咐好下人看顾好爷爷，自己就带着夕瑶去找苏子陌。
　　“子陌哥哥可是睡了。”看到苏子陌的房里还有亮光，想是还没睡下，平日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主，顺手就推门进去了，夕瑶躬身在外候着。
　　“啊！”
　　不曾想苏子陌正裸着上半身从净身房里出来，吓得随芳连忙转过身就要跑。
　　“还没说，来找我是何事，怎的就跑了。”听见苏子陌的话，随芳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子陌哥哥爷爷找你。”
　　随芳一出门就拉着夕瑶跑，身后传来苏子陌的笑声，随芳漫无目的的跑了一小会才停下来，摸摸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向有只小鸟在一下下的啄这。
　　“小姐，看您以后还莽撞，这回可是丢脸了。”一旁的夕瑶看着随芳通红的脸，不由的出声逗弄。
　　“夕瑶，连你也这样，明天我就把你留在子陌哥哥身边……”
　　“我倒是想留来着，每天光看着三皇子，我也就满足了，只可惜殿下身边不留侍女，说不定小姐您开口，还真留下我呢。”
　　平日伶牙俐齿的随芳，这会子是又羞又急，剁了跺脚，有说不出什么，自己转身就走了，夕瑶以为她真恼了，赶忙追上去左一口“好小姐”，右一口“好小姐”的哄着。
　　宋跣一看到苏子陌来了，就强挣扎着要起身，苏子陌赶忙上前去“老爷子，您大晚上找我是为何”。
　　“咳咳……这回是真的老了……殿下，眼下三年守孝期已满，奈何周家做大，圣上以防万一差人送来密信，您明天就启程回京吧，路上圣旨估计也就到了。”
　　“我原也想要偷偷回京看看，但明天启程是不是太急了些。”
　　宋跣一面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密信，一面说话“虽是急了些，但还是要尽早启程，方能避免贼人能在路上做手脚。”
　　“可是，我回京了，您和芳儿怎么办。”苏子陌虽也知道回京刻不容缓，但只留下这一老一少的，他也不放心。
　　“殿下，大可放心，前几日，老宋就在镇上买了屋子，您走了我们就搬去住，且家里的家丁这两年也练了些身手，出不了事的，只是……”见宋跣犹豫，苏子陌开口询问。
　　“您还有何事，为何吞吞吐吐，我苏子陌既是您的学生，也是您半个孙子。”
　　“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我老了，大抵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望您将来能多佛照芳儿，别让她过得太辛苦。”宋跣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儿子、媳妇，又想到自己时日不多，眼泪竟流了下来。
　　苏子陌手忙脚乱的帮宋跣擦泪，“您这又是何必呢，我对芳儿的心您也是明白的，这辈子若是连芳儿都照顾不了，我还谈何家国天下，您老莫伤心，好好休养身子才是。”看宋跣精神头不济，苏子陌也不想在让他伤神，说了些宽慰的话就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子陌不断的环视这三年来生活的地方，没有宫室的繁华，却有一种温情，幼时在宫中，虽有母后，但母后身体一直不好，自小苏子陌都是呆在自己的储英宫里，和其他人并不亲近，这也是苏子陌小小年纪却性格沉稳的原因。如今这三年，却是享受到了皇家从来都没有的家庭温情，苏子陌还是有些庆幸父皇下的这皇陵守孝的旨意。
　　苏子陌站在随芳的门口，看着灯火映衬下的剪影，不由得心生感慨，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再过两年也是个大姑娘了。
　　“是子陌哥哥站在外面吗，为何不进来。”随芳看到外面的人影，不用猜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苏子陌推开门，看到随芳正在绣着荷包“都学了这么些年针线了，也舍不得赏个香囊给子陌哥哥，忒小气了。”
　　“这不是手艺不好，不敢献丑吗，你挂着我的香囊出去还不给人笑死。”随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在女孩子的事物上如此的笨拙，书倒是念得好好，就是这针线总是和自己对着干，学了这么些年，绣的白鹤还被夕瑶笑话像鸭子。
　　见苏子陌进来只是盯着自己看，什么也不多说，随芳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子陌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芳儿，明天我就回京了……”
　　“圣旨什么时候到的”随芳早知苏子陌该回京的，但现今听他亲口说，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没有，明天先行回京，圣旨随后就到。”
　　一听苏子陌如此说，随芳就知道，回去的路途虽短，但仍不安全，内心的不安直接的就显露在面上。
　　苏子陌看随芳的神色，知道聪明如随芳定是能将内里的暗流想清楚，也不多说，看着那张极力扯出笑脸的小脸，心下的怜惜更甚，一把扯过随芳拥到怀里。
　　“子陌哥哥，这……”
　　“芳儿给我抱抱，自去年起就没抱过你了，我的芳儿长大了。”随芳也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安静的靠在了苏子陌的怀里。
　　苏子陌看着乖顺的随芳，满足极了，“芳儿，要好好吃好、睡好，好好等我，子陌哥哥处理完事情，就跟父皇求婚旨，咱们和爷爷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随芳只在苏子陌怀里轻轻的点头，并不说话，苏子陌摸着随芳软软的长发，想着再过两年他的芳儿就该及笄了，那时就真的长大了。
　　“子陌哥哥，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随芳虽然舍不得，但也不希望苏子陌明天赶路累着。
　　苏子陌放开了怀里的随芳，叮嘱她不可多思，好好休息后，还是恋恋不舍的跨出房门。
　　“子陌哥哥，等等。”随芳从后边追了上来。
　　“这个不好看，下次会做一个更好看的给你。”苏子陌看看手里的香囊，紫色的丝绸上只绣了一朵小小的花。
　　“芳儿给我的，都好看，好了休息去吧，别累着，明天也不要起来送了，好吃好睡的，乖乖的等着子陌哥哥回来接你就是了，切莫多想。”
　　苏子陌点点随芳的小鼻子，不等她回话就自顾自地走了，身后传来随芳的嘟囔声“小小年纪的，倒是比爷爷还要罗嗦，整日里好吃好睡的，还不成了猪了。”
　　苏子陌想像他的芳儿长成小猪的样子，其实，似乎也挺可爱的。
　　随芳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就听到隔壁院子忙碌的声音，“夕瑶，你去看看子陌哥哥他走没有。”
　　夕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随芳，叹了口气，自去隔壁的院子，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殿下走了只带了荣喜，刘允，还有怪老头，刚走没多久，小姐若是要送，想是追得上的。”
　　听到怪老头也跟着去，随芳就放心多了。这怪老头是年前苏子陌和侍卫们去后山狩猎的时候“捡”回来的。当时满身的伤，还以为就不活了，没想到这怪老头命硬，竟活了下来。
　　怪老头其实也不老，四十来岁，只是因为平日闷不做声，除了跟着苏子陌狩猎，教导苏子陌武功外，平日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就是不断的擦拭他的佩刀。大家看他怪，且闷不吭声的也就怪老头、怪老头的叫开了，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意见。
　　也就一天的路程，自己何必如此担心，随芳劝慰自己，想要躺下继续睡，可心头的烦闷越来越盛，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睡。
　　“小姐既是烦闷，不如早点起来逛逛园子，散散气也是好的。”夕瑶从外面端来水，看随芳如此烦闷，还是劝她直接起身洗漱，出去逛逛许是更好些。
　　“夕瑶，帮我把那条月白的袄裙拿来。”往日舍不得穿这殿下送的衣衫，今天倒好，人走了，全往身上穿，可惜了送的人，都没能看上。
　　用过早饭，随芳在园子里逛了一会，无意识的竟走到了苏子陌的院子里，下人们和往日一样忙着打扫，不知道还以为主人没走，但随芳却能感觉到这院子里的空旷，怕是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