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Heartless》史莱姆三世

20、第 20 章

　　嘀嗒，嘀嗒
　　位于商场二楼的咖啡馆中，古朴的木质大钟正有条不紊的发出了齿轮相扣的动响。
　　现在是下午三点，店内除了柜台旁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务生外，基本就没有其他的客人了。
　　毕竟不是休息日，会在这种时候跑来逛商城的终究是少数。
　　虽然好歹是坐了下来，不过空气中却弥漫着渗人的火药味，大部分来自吉尔伽美什和Archer的互相看不顺眼，还有小部分则是来自于一直瞪着士郎的凛，由于士郎对此一头雾水，所以让凛无力放弃了继续无声谴责的打算。
　　“不打算点些什么吗？”士郎晃了晃手中的单页，认真地问道。
　　“……不要，所以你想说什么？”凛摆摆手，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时候了，对方这种关键时候总是特别没紧张感的微妙性质早就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不过这说到底也是种自我保护，想要在神经质的绮礼和神经病的吉尔伽美什手下顺利存活，这点程度的自我中心还是很有需要的。
　　这是在观念和品格顺利被完全构建之前的保护措施罢了，虽然这样做的问题就是存在的缺陷基本不可能得到修正。
　　“凛，你在生气吗？”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士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会让青梅竹马生气的事情，可以算得上不妥的也只有Lancer的突然出现，不过凛本来就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会因为这个而计较到现在。
　　当然，士郎搞错了两点，凛在某些问题上一向来就很小心眼，不然也不会厌恶绮礼到现在，而另一个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抓准重点。
　　“我当然在生气，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有些烦躁的用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凛知道士郎并不是在装傻，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才更火大。
　　对于士郎，凛很早开始就意识到他的不和谐，这并不是深处在表面之下的，只要和他多接触几下就自然而然能看出来。

　　在学校，或者其他什么人多场合，士郎都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要连存在感都一并消失。
　　他不能算冷漠，即使被毫不认识的人拜托了也会答应，只要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
　　现在想想，可能士郎只是单纯的漠不关心而已。
　　对周围的人、事、物，甚至整个世界。
　　而那时，凛仅仅是觉得他太过内向，虽然也算得上有问题，却不至于大惊小怪。
　　“我做了什么吗？”士郎有点好奇，却没有想到应该有所歉意，用着理所当然的迷茫表情问着这样的问题，这让凛很不愉快地锤了下桌面。
　　“我说你啊……啧，做了哦，还不少呢，这十年你到底瞒了多少东西？”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不过皮笑肉不笑的威吓口气完全就容不下商量的余地。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其实说是隐瞒倒也不算正确，士郎只是选择了可以谈论的话题而已，太多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让凛知道，正是因为士郎将凛当做家人一般才额外做了些必要的保护。
　　“我没有对凛说谎呢。”和对吉尔伽美什的毫无保留不同，也和对绮礼的刻意藏匿不同，士郎的确从未对凛说过谎，普通孩童的思维都比较单纯，凛虽然很聪明却太过稚嫩，哪怕是一些不太适合的话题，他依旧会用含糊却正确的答案让凛没有办法意识到真实。
　　不对所守护之人说谎大概是士郎对自己定下的底线，而让他们避开危险同样是他的职责。
　　愣了一下的凛半张开嘴，却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至始至终，她就不曾真的了解过士郎。
　　士郎从来都不是那个会跟在别人身后手足无措的小鬼，倒不如说一直以来，他都默默的照看着凛，就像他照看切嗣那样。
　　凛的确搞错了一件事，士郎永远不可能是弱者，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参与到圣杯战争之中的，都应该当初普通的对手来对待，甚至远比其他什么人更加要小心应付，毕竟凛有些什么手段，士郎再清楚不过，而反之，凛却不清楚士郎究竟会做到什么。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你揍得体无完肤，做好心理准备吧！”愤愤不平地冲着士郎做了个鬼脸，凛猛得起身逃一般的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看起来你被主人遗弃了呢。”吉尔伽美什撇了眼依旧坐在对面的Archer，就算是无法无天的英雄王也不会真的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动手驱赶，只要他的理智还维持在安定的界限内的话。
　　Archer慢悠悠地提起脚步的袋子，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理会吉尔伽美什的讥讽，虽然士郎和凛的对话多少有些虎头蛇尾，不过他还是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言峰士郎是异常的，和卫宫士郎不同，卫宫士郎虽然内在同样残缺，但至少行为模式和思考方式依旧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更为迟钝。
　　但眼前的少年，除了拥有人类的外表外，由内到外都是怪物。
　　“你，究竟还有多少是活着的？”Archer居高临下地盯着士郎，就在刚刚，一些零散的片段不合时宜的流入他的脑中，这让他察觉到，对士郎而言，追逐吉尔伽美什就代表了一切。
　　“为了这样的家伙，你能妥协到什么程度？”
　　Archer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他只是想从中做出对士郎的评估，至少现在他对于是否应该杀掉士郎还存在犹豫。
　　不应该被称作是人类的少年，却惟独对着金色的王者产生了人类所特有的感情。
　　“Archer，你使用的是投影魔术吗？”士郎叹了口气，抬起头笔直地注视着Archer的双眼。
　　“也许吧。”Archer笑了起来，事实上他已经不会感觉到意外了，正如他清楚士郎并不是打算询问而是想要终止话题，听起来倒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看起来比作怪物的评价还差了一点，就算未来士郎的确会成为完全的怪物，至少现在还有一部分是人类。
　　太麻烦了。士郎盯着Archer远去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多余的杂碎消失了，不过倒是留下了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呢。”吉尔伽美什不怀好意地打量起士郎，恶质地勾起嘴角。
　　“什么？”
　　“士郎，你究竟会为了我妥协到什么程度呢？”抬手手臂将士郎禁锢在墙壁和靠垫之间的角落，吉尔伽美什凑到士郎耳边低声轻吐，热息冲涮上士郎的耳廓，哪怕想要躲开也无处可退，士郎在心里用黑键把Archer插成了个筛子。
　　“……吉尔，我们回去再讨论这个话题可以吗？”哪怕再不在乎旁人，好歹接受了义务教育，常识不断警告着士郎这里是公共场合，就算没什么人还比较偏僻依旧是公共场合！
　　吉尔伽美什单膝跪在坐垫上，另一只膝盖挤进士郎两腿之间。
　　“自杀？这个太简单了…随便杀掉个什么人？唔总觉得没什么意外…”用手指抬起士郎的下巴，吉尔伽美什左右端详起士郎的脸，同时自顾自展开了联想。
　　“哦对了，这个不错呢。”突然想到什么的吉尔伽美什有些兴奋的哼唧了一下，抓住士郎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揽住士郎毫无抵抗意思的躯体。
　　不好的预感……靠在吉尔伽美什的胸口，士郎无奈地抿了下嘴唇。
　　握住士郎的手背，吉尔伽美什将士郎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脖颈一侧，用着无比期待的愉悦表情命令道：
　　“杀了我。”

　　呆了一下的士郎逐渐瞪大眼睛，震惊的表情一点点在脸上扩散开，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吉尔我……”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只要他还是他，就不存在第二种可能性，请别……
　　“要是做不到的话，我也不需要你了呢。”残酷的话语轻易就刺穿士郎的心脏，那是他仅剩的意义，如果连这样的愿望都无法达成，那么这个世界对于士郎来说就是彻底的多余。
　　用着几乎要哭泣的悲伤表情死死咬住下唇的少年轻颤着抬起手臂，张开手掌覆盖在白皙的脖颈两侧。
　　是亲手杀死并不属于自己却最为重要的存在让士郎绝望，还是亲手杀死自我更让士郎绝望，这让士郎陷入了两难。
　　他并没有其他人看起来那样的坚强，正是因为他是胆小鬼才不得不看自己看起来坚强。
　　不想死，也不能死，从十年前开始就必须背负着那些死去的人们，士郎没有结束的权利。
　　但是能够坚持到现在，只是凭借士郎自己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那么对于自己而言，吉尔伽美什和无数在火灾死去的人类相比，究竟哪个更为重要。
　　这并不存在什么可比性，就连意义都不相同又怎么才能评估出彼此的价值。
　　一个是不可能被舍弃的罪，一个是支撑住人格的信仰。
　　近在咫尺的吉尔伽美什笑得疯狂又闪耀，像是完全不觉得拿自己作为赌注而进行游戏是件大不了的事情，曾经渴望过却没有得到唯一一样东西——永恒，在死后却最终被纳入囊中，那么还有什么是吉尔伽美什得不到的呢？所以真的不能怪吉尔伽美什极度膨胀的自信心早就到了失控的程度，无限的时间没有让他得到想象中应该获取的快乐，相反他厌烦了。
　　所以才会在十年前回应了无聊透顶的圣杯战争，他非常满意在现实的生活，只要可以继续留下来，他不介意做些不合符他喜好的事情。
　　而现在，吉尔伽美什轻易就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只为了戏弄士郎。
　　无论是哪种结果，吉尔伽美什都能肯定自己确实彻底的将士郎占为己有了。
　　那么，你打算如何呢？

　　士郎一次都没有感觉过如此的无力，双手明明依旧连在身体上，却丝毫力气都传递不过去。
　　不知不觉中已经跨坐在吉尔伽美什的大腿上，口干舌燥的士郎依旧咽了下口水。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必须做到。
　　可是我……
　　反正你早就杀死了那么多的人，只不过是再多一个而已。
　　我……
　　他们会死是因为你，你这个蠢货。
　　耳边回想起火星噼啪乱蹦的响动，有什么在身体周围燃烧起来，本应该感觉到炙热无比，身体内部却如同冰窖般寒冷，连牙床都冻得不住打颤。
　　连绵不觉的哭喊和求救声逐渐响起，直到几乎要挣破耳鸣的音量不断在脑后徘徊。
　　在那场火灾中，士郎的确死过一次，在无数破碎的意识被强行塞入内部之时，所有的灵魂混合在一起，凭借着不想死的唯一信念，诞生出虚弱但全新的完整意识，言峰士郎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各种意义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只有这个……
　　几乎用尽了身体中的全部力气，士郎强行将自己的手臂扯开，无力地落在身前。
　　吉尔伽美什用大拇指抹去从士郎眼角溢出的液体，覆上士郎的背脊，将他推进自己的怀中，得意洋洋地宣布道：
　　“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