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Heartless》史莱姆三世

16、第 16 章

　　越是靠近，身体越是像被受到一股莫名的引力所充斥。
　　浓稠的魔力对于常人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异样，但对于现在的士郎来说，却有些过分厚重。
　　仰起头，柳洞寺周围并没有非常明显的魔术痕迹，这个时间也只有士郎一个人顺着台阶缓缓往上走。
　　即使靠近，也感觉不到任何人气，士郎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靠近。
　　站在山门之前，士郎微微皱起眉头，虽然空无一物，但他还是明锐的发现周围的树干上有些细微的裂缝。
　　而且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止，应该说里面的家伙是胆大妄为呢还是有人先行一步做了些什么。
　　抽出黑键，士郎笔直向前。
　　虽然已入夜，但柳桐寺内居住着不少僧人，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就毫无人烟。
　　什么声音都没有，姣好的月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四周只有不断鸣叫的虫声。
　　没有太过深入，士郎晃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Caster所收集的魔力依旧聚集在这里，这笔庞大的财产很有可能成为左右战事的关键，如果是Master的话不可能不将之带走。
　　但是，除了Master，又有谁会来找Caster的麻烦呢？
　　士郎清楚地知道像自己这么多管闲事的人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更何况他也不算完全的局外人。
　　即使不是由圣杯所选择的Master，他手上的令咒却也是真实的。

　　就在士郎打算回去之时，一道黑影从墙边游走而过。
　　也没多想就放轻脚步跟随了上去，士郎跳进内庭，一个包裹在漆黑披风之中的人形就站在不远处，月光洒进来，照亮那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非人的气息，显然就是Caster了。
　　滴答。
　　轻微的水声引起士郎的注意，视线顺着往下，就看到有什么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背对着士郎的Caster机械地转过了来，衣物胸前甚至脸上都沾染着大量四溅开的血迹。
　　而她身前的地板上，也盛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有个男人就倒在那里，看起来已经断了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士郎看到Caster欣慰地笑了起来。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从Caster脚下的阴影中，数条宽扁的带状黑色长条猛地缠绕住Caster的身体，地板变成了无底的黑色沼泽，噗噜噗噜地将她和男人的尸体拖拉进黑暗，连血液都吞噬干净。
　　士郎的胸口骤然抽紧，并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更深处的什么在蠢蠢欲动。
　　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回荡开，有点像是啃食咀嚼的细微声音。
　　刚刚Caster握在手上拥有奇异形状的短剑掉在了地板上，显然这并不是什么隐蔽的手段。
　　所有的动静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有什么一点点从黑影中探出头来，逐渐显现出完整的形态。
　　即使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人形，但是士郎却清楚的感觉到那并不是人类，以及和人类相似的存在。
　　随之散发开让人作呕的恶心气息总算唤回了一点士郎的记忆，和那次在地脉上所见的东西相同，甚是更为不祥。
　　还不够———
　　没有办法真的发出声音的东西摇晃着，仿佛轻易就能被飞吹走的轻易，看起来痛苦无比。
　　还不够——————
　　不能算是语言也不能算是感情的东西冲击向士郎，并不是从耳朵接受到，而是强行钻进大脑。
　　没有手脚，没有身体，没有眼睛，从底下的黑暗中映着月光而伸出的长长的影子，一瞬间就覆盖住了周围的地面。
　　镶嵌在心底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和灵魂融合在一起的碎片像是感受到了本源，从死寂中苏醒。
　　如果碰到那个东西的话一定会和糟糕的东西连接起来把……
　　士郎强压住胸腔内的絮絮搔痒，挪移脚步往后退去。
　　但由于士郎的动作，一直都只是呆立在原地的黑影伸出描着红色边缘的漆黑触脚突然向士郎袭来。
　　不在小心翼翼的动作而是猛地发力朝后面跃去，在士郎企图将席卷而来的带子打开时，闪烁着耀眼光辉的黄金雨从半空中落下，直接将黑影插得东倒西歪，连带延展开的触手都软软地落在地上。

　　“吉尔？”士郎感觉到后背撞上什么，不解地抬头就看到吉尔伽美什的下巴。
　　“真是的，稍不注意你又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了。”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即使黑影已经没了动作，不断从金色漩涡中飞射出的宝具群依旧没有停下。
　　各式的宝具几乎将黑影的形状掩埋，密密麻麻地林立着聚集成一个怪异的小山包，还将地板穿透，连带周围整个下陷了一大块，沉闷地砸落声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你不是在家里？”士郎发现吉尔伽美什这一身怎么看都不是直接从教会出现在这里的。
　　“突然想散步不可以吗？”吉尔伽美什没好气地哼了哼。
　　“……当然可以。”
　　先不论吉尔伽美什一时兴起的“散步”是怎么回事，这么恰巧跑到柳桐寺的可能性存在多少，既然吉尔伽美什都这么说了，士郎当然不会再疑问什么。
　　“吉尔，第四次圣杯战争只有你留下来了吗？”狐疑地扫了几眼空洞，士郎有些奇怪，五战的Servant除了Assassin他都见不过，总不可能刚刚那个黑影就是Assassin吧。
　　“我可没见过那样低俗的东西。”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很不高兴被当做和黑影相同的存在。
　　就算迟钝的士郎都意识到吉尔伽美什在闹别扭，有些惊讶生气起来的吉尔伽美什竟然没有自顾自走掉，有些说不上来的感情让士郎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处于对吉尔伽美什无条件的信任，士郎并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黑影上，毕竟对他而言，没什么能从那样的攻击下存活。
　　“那我们先……！”士郎刚开口，就注意到吉尔伽美什脚边蠕动的黑暗，身体先大脑一步，抬手将吉尔伽美什用力推了出去。
　　如同捕食的鲨鱼般高高跃起的黑影扑了个空，全数朝士郎涌去。
　　在被碰触到的一瞬间，无数杂乱的负面情绪逆涌进士郎的脑海，几乎造成了短暂的失神。
　　但是很快士郎就从狂乱的恶意中稳住了自我，他所拥有的信仰是不可能就这样被击溃的，更何况这些不过就是虚有其表的杂念罢了。
　　仿佛轻易将所有存在都燃烧殆尽的热度翻腾着将士郎卷入其中，连生命的获得都被从最根部遮蔽，死亡估计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但这仅仅是开始，就如同士郎所猜测的那样，在黑影席卷上身体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和体内的碎片互相感应了起来，无关于士郎的意愿，如同一道凭空出现的魔术回路般将黑影和自身链接在了一起。

　　就在士郎整个人都陷入泥潭之中无法呼吸，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刺入脑海，让士郎的精神为之一震。
　　【喂喂，又一个吗？】
　　谁……
　　【真是个笨蛋，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因为痛苦而半眯起眼睛的士郎努力瞪大眼睛，入眼的只有看似永无止境的黑暗，但渐渐的，有一个人影隐约可见，被锁链封锁住四肢，宛如枯木般干瘦的躯干和杂草般的长发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的脸，唯独恶质的笑容却看得清晰。
　　你…是……谁……
　　【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啊，你可快要被‘另一个我’吃掉了呢。】
　　看似说着关心的话语，但男人却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饶有兴趣地看着士郎的身形一点点被黑泥吞没。
　　听到男人的话，士郎用尽全力转过头，就看到男人的下半身深深地嵌在一团不断蠕动如同肉块般的东西上，明明周围的空间都是完全的黑暗，士郎却隐约能看到肉团之中有一个蜷缩着的胎儿。
　　士郎知道这是什么，虽然绮礼仅提起过一次。
　　【奇怪的家伙，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绝望的扭曲和歇斯底里的尖叫才对。】
　　没有围观到男人想要看到的东西不由对毫无敬业精神的士郎提点了起来，刚刚吞了一个Servant也是如此的淡然无趣。
　　看着很显然是被困住的男人，士郎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他的确不需要为此而表现出紧张，吉尔伽美什就在外面，连接在一起的通道还能正常运作，此刻他清晰地能感觉到从身体之中所抽走魔力，王者看起来火气很大。
　　你……还好吗？士郎看向男人，突然想到，自己并不是真实存在于此，所以不可能真的做到开口提问。
　　就算男人一脸无所谓，但浑身上下还是有种疲惫不堪的感觉，士郎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偶然想到了而已。
　　如果是平常的话就算想想也只停留在想想的阶段，而现在却直接传达了出去。
　　【……我说，你脑袋不正常吧？】
　　男人第一次沉默了一下，很是答非所问的绕开话题。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
　　士郎突然有些想笑，自己在这样的处境下还有心情聊天，大概真的很不正常吧。
　　对于不太熟悉的人来说，士郎还只是冷漠而已，一旦接触多了，就很容易感觉到士郎所拥有的异常，那甚至是凌驾于人格之上的偏差，所以从小到大士郎几乎就没有过朋友，毕竟即使一度拥有也会被逐渐疏远。
　　对于自身所无法理解的存在，人类都会本能的给予排斥。
　　不过士郎从未对自己的交际有过期待，不如说一个人反而更好，不用为了多余的事物而分心，牵绊少了就意味着需要守护的存在也减少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喜欢一心一意的侍奉他的王，只是总还是有一些东西无法放下。

　　【哦，有人来接你了，那么下次再见好了。】
　　男人的口气很是惋惜，但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羡慕，最初的恶意看起来在无形中消失，男人是非常真诚的期待着再见，虽然依旧感觉不到拥有什么目的，受到来自身体的牵引而持续远离这片黑暗的士郎不由地想到。
　　被从黑泥里强行拉出来的时候，士郎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疲惫地半睁开眼睛匆匆扫过周围的废墟落在吉尔伽美什气急败坏的脸上。
　　太好了，吉尔没事。
　　如此想着的士郎稍一放松就失去了意识，憋着一肚子斥责没地方骂的吉尔伽美什脸色难看的反手将EA塞回王财，将士郎抱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破坏现场。

　　独自在卫宫宅附近巡逻的Archer战在一棵大树上远远的看着吉尔伽美什离开，就算隐匿在阴影中也藏不住神情复杂的脸。
　　哎，事到如今只不过是眼见为实了一下而已，又不是刚刚才听说他们的联系。
　　Archer对于自己的心情复杂比较心情复杂，就算不想承认，哪怕被称呼为言峰士郎，士郎和他终究是同一个本源，一想到士郎和那个讨人厌的吉尔伽美什……
　　果然还是杀了他吧！
　　一度已经放弃了将士郎视为目标的Archer忍不住自暴自弃地握紧拳头。
　　刚打算转身跳开，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另一边的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紫色的短发，单边系着的红色缎带，素色的长裙，完全没有人的气息，仿佛是制作精美的人偶，赤足站在山门之前。
　　月光将少女的影子在向下的台阶上无限拉长延展开，那是象征不详的非人黑影，轻飘飘地左右摇曳着。
　　在少女机械地转身朝着Archer的方向望过来之时，树杈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