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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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不知道从哪里点燃的无尽火海将周围牢牢的包裹了起来。
放眼过去没有任何出路，幼小的孩子却无法停下脚步，哪怕眼中只有疯狂燃烧的暗红。
父亲的叮嘱还回响在脑海中，眼睁睁看着家在面前坍塌，惊恐的孩子手足无措地逃跑了，身后的瓦砾之中却还掩埋着双亲。
炙热的火舌擦着脸颊，皮肤的温度骤然腾升。
火星夹杂着灰烬在半空中飘散开，伴随着孩子虚弱的呼吸窜进脆弱的呼吸道，士郎痛苦地咳嗽起来，无助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料。
好痛苦……
从身体内部燃烧起来的痛楚让士郎沉重的双脚更加难以移动。
身边的废墟之中，一只努力从残骸之后伸出来的手只能虚抓了几下，如同最后的挣扎，士郎明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将下面的人拉起来，但是身体却擅自往后退了两步。
不得不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士郎屏住呼吸突然转身小跑着逃开。
已经感觉不到热度，士郎虽然还一瘸一拐地前行，内部却已经死去，如同行尸走肉。
啊啊，都是因为我不好好听爸爸的话……
放空的意识自顾自运作起来，对于士郎而已却更像是来自旁人的谴责。
好累，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是在对谁道歉，应该对谁道歉，士郎已经分辨不清了。
只是身体顺从了最后的放纵，瘫软在地上，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冰冷的水滴坠在士郎沾染着灰尘的脸颊。
疲倦地半睁着双眼，士郎呆滞地望着被乌云覆盖的天空。
爸爸妈妈会去天堂吧，真是太好了……
神会原谅我的罪孽吗？明明抛弃了那么多的人……
一定不会的，做坏事的人只能去地狱……
真的很对不起……
我这种人……
没有救你们真的对不起……
至少……神啊，求求你，帮帮他们吧……
父母的笑颜，银白色的十字架，庄重威严的教堂，记忆如同一幅幅褪色的油画从脑海中闪过，那一度是士郎幼小的心灵最为震撼的存在。
指间轻微颤抖着，士郎闭起眼睛艰难地抬起手臂摆在胸口的位置十指相合，就像母亲教会他的那样，用力合十掌心，为了那些被他所遗弃的人们，无声地祈祷着。
“哦？竟然还有人活着，这倒是有趣嘛。”带着讽刺的口气，略显华丽的声线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谁？在这样的地方……
士郎挣扎着张开眼睛，模糊不已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是神！一定是神！
喉咙早已经失去了发声的权利，但士郎皱起脸强咽下一口口水，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士郎开合着双唇，舒展手指朝神明的方向尽可能延伸过去。
吉尔伽美什厌恶地扫了眼孩子的高高抬起的手，眼前的孩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脆弱无趣的杂种而已，他不会救他也不想救他，便想扭头走开。
“请救救他们，神啊，请救救他们……”
如蚊虫般干涩细小的呼唤让心有离意的王者停下了动作，吉尔伽美什低下他高贵的头颅，猩红细长的瞳孔饶有兴趣地盯着孩子一副快哭出来却又像松了口气般无意识舒展开的笑颜。
气若悬丝的士郎毫无意外已经处于生死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哪怕奇迹出现有人马上救了他，这样残破的身躯也失去了复原的机会。
面对死亡的人类，从来都是最真实的。
人类总会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而摇尾乞怜，甚至丑态百露。
哪怕是孩童，即使还不懂死亡的意义，也会本能地为了自己而大声哭喊。
在这种时刻没有人会为了他人的获救而喜悦，对，没有人。
古老的英雄王突然笑了，是真切的笑意。
他从高处纵身而下，弯腰握住士郎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塞进了赤裸的怀中。
已经失去全部意识的孩子没有任何反应，唯独缓慢起伏的胸口还证明他还活着。
这还是捡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吉尔伽美什勾起嘴角，伸手将士郎脸庞上的黑色污渍抹去。
“你……！放开他！”
茫然在穿梭在废墟之间寻找着还活着的人，切嗣的眼中被绝望所覆盖，眼角闪过的一抹金色让他停下脚步，在视线落到那个人怀中的孩子时，脸上表情逐渐从疲惫转换为惊喜。
他还活着！那个孩子还活着！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切嗣像被什么打中了混沌的大脑，慌忙将手伸向大衣内，却抓了一个空，顾不上回想的切嗣捏紧了拳头，朝吉尔伽美什大喊道。
“哈！这可是我捡到的。”吉尔伽美什轻蔑地撇了眼切嗣，他心情很好，而且这样的切嗣也没有他动手的价值，于是王者直接转身跃起。
“等等！”切嗣刚想追上去，却被脚下的半截焦黑木头绊倒。
重重摔在泥水中的切嗣狼狈的撑起身望去，却哪里都没有吉尔伽美什的身影了。
可恶！
泄气地重重捶了一下地面，垂着脑袋的切嗣却流下了眼泪。
“真是太好了……”憔悴的男人小声的哽咽了起来，他终于找到了，唯一活着的生命。
九年后
窗帘外的天空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不大的室内简洁的不像是人生活的地方，仅仅只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和一张床而已。
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挂着一套黑色的神父装和一套校服罢了。
仰面笔直躺在床上的少年，比起睡眠更像句尸体，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没有多出一丝褶皱。
当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的时候，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身的同时，迷糊的脑子开始运作，靠着床头呆坐了一会儿后，眼中的困乏消失殆尽。
士郎拉开被子移动身体将双脚放到地面上，站起来后便转身将被子叠了起来，置于枕头之上。
取下神父装铺在床垫上，快速地脱下睡衣，赤裸的皮肤上遍布着狰狞的伤疤，换好衣服的士郎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架起支架，一只青色的小鸟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士郎抬起手臂伸出手指，小鸟便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指。
取过窗台边上的透明罐子，扭开盖子捏起一撮饲料放入盖子中，将之拿起来递到小鸟的嘴边。
这时，太阳才在天边露出了一丝光亮。
饱餐了一顿的鸟儿展翅飞向天空，士郎将罐子盖好后放回了原位，从桌面上勾住银色的细链挂在脖子上，朴素的十字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安稳地落在士郎胸口，握住十字架的尾端抬手将十字架贴在唇瓣，闭眼亲吻了下冰冷的表面后松手转身走向房门。
穿越漆黑的廊道，士郎一转身走进了厨房。
将挂在椅背上的围裙拿起来抖开戴好，手背到身后灵活地系上了结，同时走到冰箱的前面。
打开冰箱的瞬间，脑海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菜谱，士郎准确无误地取出了必要的材料放进怀里，最后只能用脚勾起冰箱门。
握着菜刀面无表情却动作神速地处理着食材的士郎，是那场称得上地狱程度的火灾唯一的生还者，明明是严重到连医生都无奈摇头的重度烧伤，却如奇迹般从昏迷中逐渐苏醒，被冬木唯一的神父所收养，冠上了言峰的姓氏。
其实士郎心里清楚，那并不是什么奇迹，虽然并不是本意，但他的确被“神”所拯救。
对于他这样的罪人却得到了救赎，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那位，是被成为人类史诗记载上最为古老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其英名流传至今，本应该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人物却真实的生活在这个城市。
虽然士郎跟随父亲成为一名教徒，但他心中的神只有吉尔伽美什而已。
古老的王者是无法用常识来理解的，脾气也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不过士郎并不打算去了解吉尔伽美什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只需要尽职的侍奉好吉尔伽美什便足够了。
同时，士郎也不仅仅是位无谓的追随者，他拥有自己的底线。
言峰士郎是个死脑筋，即使面对自己唯一的信仰，遇到无法接受的情况也会用尽自己所有的办法来改变，哪怕代价是毁灭掉自身的存在。
他的忠诚大概体现在，要是吉尔伽美什叫他去死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但如果要他杀人，他估计只会杀了自己。
充满了各种矛盾，诡异又和谐的交杂在一起，构成了士郎这个人的全部。
士郎拥有不俗的能力，浑身上下还缠满绷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如果要靠父亲和那位王的养育，他过不了几天就会死。
医生格外严肃地叮嘱他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他却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开始自行学习想要生存下去的全部技能。
在言峰绮礼终于想起来他应该去照顾自己名义上的养子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个沉默的孩子已经能烧好一桌不错的饭菜了。
绮礼并不是那么注重生活细节的男人，他的教会内部其实比想象中更为脏乱。
年幼的士郎唯一一次主动向父亲讨过零花钱，觉得很是新鲜的绮礼大方的给了一个让人眼直的惊愕，虽然没有深究过养子如同使用这笔钱，不过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一尘不染的室内，分类摆放的捐赠，连闲置已久的厨房都整齐的堆放好了各式工具。
这很难不让绮礼想到一个古老的传说，田螺姑娘。
吉尔伽美什得意洋洋地横躺在沙发上晃动着酒杯，对于士郎的上供他感觉到非常满意。
而且不用出门就能享受到非常不错的伙食，这让本来就有点宅的吉尔伽美什很少会再上街闲逛了。
对于英灵、Servant和圣杯战争，士郎从绮礼那得到了足够完整的信息，包括那场火灾的制造者。
卫宫切嗣，绮礼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了一丝恶质的笑意。
士郎没有做声，但是他却看得分明。
绮礼并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更会隐藏感情，所以他只将士郎的沉默当做了思考。
想要去看看那个男人的想法轻易便出现在脑海之后，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士郎对绮礼这么说了之后便独自出门了。
找寻了一会后，士郎站在了和教会风格截然不同的日式建筑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在切嗣打开门的瞬间，士郎清楚地看到穿着和服伛偻着背脊的男人眼神骤然一亮，自然地流出了无比的喜悦。
我无法憎恨这个男人。
士郎看着切嗣在心中默默地做出了判断。
随后才开始紧张的男人半响才想起来邀请士郎进去，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屋檐下，只会徒增寂寞和清冷。
走廊上的柜子表面积起了不少尘埃，跟在切嗣身后走向起居室的士郎四处打量了起来。
餐桌上的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还有一两个掉落在桌面上。
旁边的厨房就像是无人踏入的闲置区域，士郎瞄到垃圾桶里堆积起来的泡面袋子。
就在切嗣抓住脑袋焦躁无比的蹲在柜子前翻找着茶叶包的时候，士郎直接脱下外套将袖子推向肩膀。
在切嗣的目瞪口呆下，士郎轻松将卫宫宅里里外外简单的打扫了一遍，至少看起来像个人生活的地方。
清空烟灰缸的时候士郎严肃的警告了切嗣不许再这么没节制的抽烟，站在水池旁洗碗的士郎听到背后轻微的动静后，将水龙头开大了一点，哗哗的水声彻底掩盖掉男人强忍的抽噎。
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约定，之后在切嗣在家的日子士郎每天会为切嗣准备两餐的便当，一周会去打扫卫宫宅两到三次，为绮礼要的钱全部花在为教会购买厨具上了，之后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活费都是由打工赚取的，倒是切嗣会时不时塞给他挺丰厚的零花钱。
在得知士郎的行为后，绮礼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毕竟他也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正如吉尔伽美什所说的那样，养子的确很有趣。
正在捏饭团的士郎手上的动作稍有停顿，因为有双手臂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腰。
睡眼朦胧的吉尔伽美什将下巴搁在士郎的肩膀上，好不优雅的打了个哈气，呼出的热气吹在士郎耳廓上，有点痒痒的感觉。
“早饭马上就好了。”士郎将形状完美的饭团放进便当盒子里，便专注于下一个。
“唔……”起床气有点重的吉尔伽美什闷哼了声，用脑袋蹭了下士郎的脖颈后，便靠上士郎的背脊缓缓闭起了眼睛。
对于施压在身体上的重量，士郎不得不挪动下脚步才能纹丝不动的站稳。
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神情自若的士郎很快就将全部份的便当准备完毕，盖上盖子的同时，搂着自己的人稍微转动了一下脑袋。
是魔力不足吗？
士郎回头只能看到金色的发丝，毕竟吉尔伽美什真的很少会露出乖巧的模样。
吉尔伽美什是作为之前圣杯战争的遗留着，即使在受肉之后也需要提供魔力才能继续存在。
绮礼并不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魔术师，单凭他是不足以支付吉尔伽美什所必需的全部份额。
火灾之后，言峰教会作为孤儿收容的场所接受了不少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孩子们，士郎在误入了地下室之后才知晓所谓的真相。
毫无生气的孩童虽然还残留着呼吸却几乎和死去没有差别，连灵魂都已经消失，浑身散发出常人难以忍耐的恶臭。
是的，他们已经死了。
这里并不是死人应该待的地方。
既然是他的神所造成的，理所应当由他来收拾。
士郎走到一个孩子身边，跪下来将交合的双手抵在额头上，虽然是祷告却没有任何的祷文，随后睁开眼睛认真将每个人的容貌都记在脑海里，便弯腰用稚嫩的双手一一掐住他们的脖子，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消失后才松开。
固执地将尸体从地下室扛到教会后面的树林里，赤手挖开大小适度的坑后，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掩埋进去，如此反复。
绮礼在士郎第七次带着尸体从地下室走出来时看到了他，男人走到士郎面前，伸手抓住士郎指间沾满血液和泥土的手。
士郎抬起头，琥珀色的明亮瞳孔中看不到任何异常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等待绮礼将路让开。
没有训斥，也没有阻挠，绮礼只是松口手侧过身看着士郎一步步往上走，站立在阴影之中却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灰头土脸的士郎站在吉尔伽美什面前，表情坚毅地说道：
‘请使用我。’
那是吉尔伽美什第一次大笑着拥士郎入怀。
“怎么还没好。”不满地嘀咕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士郎跑远的思绪。
“好了。”士郎等待吉尔伽美什离开才能继续动作。
“我饿了。”吉尔伽美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恩，先吃早饭。”今天是难得的休息天，离打工的时间也还早，士郎盘算着。
金色的无尾熊终于放开了他，士郎转身就看到吉尔伽美什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这个美丽又危险的男人此刻完全没有身为英灵的样子。
但即使是这样，吉尔伽美什对于士郎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回身端起盘子的士郎，朝催促不已的王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