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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约 她穿着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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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过8点的时候,于乐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彼时她刚洗完澡,正窝在沙发上看20世纪的老电影,手机铃声一直不间断的响着,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童碧野的最后一句话说对了,乔一衡已经到了T市,约于乐泱见面。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换衣服出门。
半个小时后,她在约好的地点见到了乔一衡,三年来他的外貌没多大变化,脸部线条依然坚毅,冷漠的气质倒是不减当年。
乔一衡在于乐泱进店的一刹那便认出了她,她穿着黑色的线衫,驼色的西装裤,脖子上围了条波普风的丝巾。还是那道眉,那双眼,却是跟记忆中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出的清冷淡漠。他微微的有些失落,可是失落什么呢?人总是要变的。
他为她拉开椅子,于乐泱点头致谢,从容的接受他的绅士之举。刚坐下,侍者就送上单子,于乐泱要了杯摩卡,乔一衡还是惯例不加糖的黑咖啡。
“好久不见,乐泱。我记得你以前不喝咖啡的。”乔一衡主动把话题引出来。
她微笑着,“摩卡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乔一衡贪恋的注视着她的笑靥,他找了她三年,不想竟就在T市。三年前他可以接受她对自己的不在意,却不能忍受她彻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个电话问声好。他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她,想知道这几年她好不好,去了哪里,有没有想过回G市,甚至有没有想过来找他,这些问题到了嘴边竟硬生生的卡住了,进退维谷。只化为一句老套的,“这几年过得怎样?”
“我很好,你呢?”很好这两个字是于乐泱发自肺腑的。三年来她过的很平静,解开了原先困扰她的问题,情绪平落,喜欢这样低低的忙着自己的事,不被人探知。
乔一衡的神色灰暗,侧脸线条异常紧绷。他想伸手握住于乐泱的柔荑,触及她含笑的眼,顿失勇气,他哪有权利做这样的事,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无奈的笑了,“你过得很好,我想我算是更好吧。”
于乐泱扑哧一声笑开说:“聊聊你的更好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接下来的时间,于乐泱和乔一衡天南地北的聊着,关于各自三年来的生活经历,还有G市与T市的变化。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T市的?”她问。
“无意中听见碧野在跟你通电话。”乔一衡照实说。
她想起最近跟童碧野的通话,事关远在G市的她的父母。那天于父一人在家老毛病犯了,彼时于母正在T市看望女儿,碧野打电话通知母女二人。两人连夜赶回G市,幸而没有大碍,住院一个星期后回家休养。那一个星期她在医院跟家里两地奔波,走在路上也是行色匆匆,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她都无心欣赏,只盼望着爸爸快点康复。
“叔叔没事了吧。”乔一衡问的是肯定句,私下里他也在碧野那里得到了消息。
于乐泱说:“暂时是没事了,剩下就是好好调养。”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晚上最想问的:“你还会去G市吗?”
“会的,岑涔结婚呢。”她略微躲避乔一衡过于炽热的眼神,如此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或许对这不在意,却不表示她粗神经。乔一衡对她的好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间的情谊,这令她为难,从来把乔一衡当成朋友对待,不愿这份纯粹的友谊遭到破坏,她的有意疏远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驱使他不顾千里而来。
也许三年来不变的,只有乔一衡的心吧,她默默的在心里说。
乔一衡送她回到小别墅,说会在这边呆两天,这次来也是为了把碧野调回去。互道晚安后,他借着月色迷蒙,轻轻的说,“乐泱,我会在G市等你。”
于乐泱那天晚上见了乔一衡后,接下来的几天忙得没空闲带他游T市。三天后,她收到乔一衡的短信,大意是要回G市了,让她多多注意身体之类的。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搁一边,继续做排版。
这期杂志主要围绕着对舒端的专访。王主编很重视,要求参与的员工把手头的工作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于乐泱他们在主打页排版上修修改改半个多月,最终定稿。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她悄悄的舒了口气,刚一坐定手机响了,她笑着按了接听键。
“喂,岑涔。”于乐泱调整到舒服的坐姿,不掩惬意的唤道。
那边传来岑涔轻快的声音,“你的伴娘服我定好了,什么时候有空来试试?”
“不是把三围都向你报告了嘛。”半个月前,于乐泱应她的要求把尺寸给了她,找不到皮尺就随意估了个数。
岑涔笑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这多半是大概估量的。”
“好吧,我回头再给你个准确的,晚上买尺量去。”她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岑涔可没有这么好打发,“把人带过来还用买什么尺子。”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凌北也说要见见你。”
于乐泱总算知道这丫头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了。拨了拨桌上的铃兰叶子,轻轻的说:“我这阵子工作忙,一时走不开呢。”
岑涔听后没再提,聊了会别的事就挂了。
午饭时间,于乐泱想起还没回复乔一衡的信息,就顺手打开手机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无非是祝他旅途愉快。
于乐泱习惯坐在靠窗的位子,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和番茄奶油浓汤。平时是不来这家餐厅的,偶尔一次进来发现这家的氛围还不错,灯光明亮,装修舒适。特别是可以在这边工作边用餐,没有人打扰。她把未完的工作放在笔记本电脑上继续,现在做的是零散页的排版,她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拿鼠标的右手不停的移动。无心注意从玻璃门外进来的人。
那人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在窗边的女子,戴着副无框眼镜,头发绑着松松垮垮的马尾。心无旁骛的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这个样子的她,多么像过去坐在图书馆自修室的窗边遇到的她,清丽腼腆,但又是那么的不同,现在的她看起来多了一份来自岁月的从容淡然。再不是过去那个腻在怀里说爱的女孩。他觉得奇怪,为什么脑中竟开始浮现那时的场景:她坐在角落看书,早晨的阳光映得侧脸细细的绒毛浮了层淡淡的光晕,毛茸茸的温情。
旧时光已然逝去。
林秘书发现上司的脚步顿了下,她好奇的顺着上司的目光,那个女子有些眼熟。回过神,上司已经率先坐了下来,微微颔首望着她。她忙跟着坐下,怀疑刚才自己眼花了,她的上司,舒端什么时候会盯着一个女人猛瞧。
一定是错觉。
于乐泱瞄到时间,该回去杂志社了。起身收拾桌上的电脑。刚迈出几步,脚步不自觉紧了紧,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她没看错,坐在另一边的那人是舒端。
她拎着电脑包越走越快,大有竞走的架势。一口气走离了几百米。
就这样吧,装作真的从来不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男人低沉温润的声线。
“于乐泱,我们谈谈。”
于乐泱上了舒端的车,期间打了一个电话回杂志社说晚点回去,后面的时间紧抿双唇,目视前方。一副不想多做交谈的样子。
车里的气氛低冷,舒端扭开了音乐调频,动感的电子音乐,舞曲风格。她暗自感谢今天的调频主题,要是放些缠绵悱恻的情歌,这气氛估计要直降到冰点了吧。
她既然决定上车,还是抱着一份能改变这种状态的心态,多次的偶遇充分说明,这很有可能仅仅是开始而已。T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人几次三番的偶遇,总不能一直是她躲。只是现在她没想好该对他说什么,只好先沉默,酝酿接下来的话。
舒端一直把车开到江边。
“去那边坐下吧。”舒端下车指指不远处的公共椅子。
初春的江边还有些许凉意,江风一缕一缕的拂过她的鬓发,江水清涟。座椅边开了一朵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真奇怪我和你还能再见,算起来已经有四次了。”于乐泱端坐在椅子上,却不看身边的男人。他的气息在风中淡了不少,她可以闻不到。
“那年一别也有数年,我看得出你过的很好,那时候的分开是正确的。”舒端亦没有转头看她,目光深远直视前方,这种交谈方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她缓缓的转过头,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心头压了多年的火猛的窜上来,只觉得胸腔克制不住的寒气,生生的涌上喉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何必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呢,当时你能对我说真话,这情况远比现在好得多。起码我还觉得你是个敢做敢当的男人。”
“对不起”舒端低下头,右手五指紧握在一侧,仿佛能听到指骨猎猎作响。“你知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我说这话并不是想得到你的谅解。是真心的道歉,对我过去为你带去的伤害。”
她的心口似被绵密的针一蜇,这三个字在如今轻飘飘的像羽毛,对她来说没有意义了,真如羽毛般拂过心间。前一刻她还在期待些什么,恐怕潜意识里更愿意听到他的辩解,哪怕只言片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对他的信任那么盲目,如同催眠般放弃自己的眼睛所见。她垂下眼脸,纤长的睫毛盖住满眼的震诧,背后的衣衫也贴得更紧了。
说什么呢,什么都不消说了。他说的那么清楚。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呢?有些问题在当时没问放在现在就是不理智,不合时宜。她狠狠的咬住牙关,生生的咽下到嘴边的话。
想起少时一本书里看到的话:有些东西,有人有,有人没有。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弃若敝屣,如果一定要给个解释,那就是命。她跟舒端或许就是命中偶遇的旅伴,相行一段时间,看了一时的风景,之后就是要告别继续各自的人生之路。
于乐泱木然的摇摇头,“舒端,我能理解,却原谅不了。没有人规定一句对不起就一定可以换来没关系,我没那么钝感,所以我跟你还是装作不认识好,这样大家的心理负担都轻点。”
人的一生会受很多的伤,有些伤是可以风过无痕,而有些伤是药石罔顾。
她的脸很苍白,没有血色,舒端一时拿不定怎么接话,“你恨我嘛?”
“不恨,爱的人才有恨。”她回答的迅速。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舒端端详她的脸久久,“不论是爱还是恨,我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说完,他站起来,走向江边。
“我要回去上班了。”她拽起包,没有看他。
即将接近马路时,后面的人转身对她喊了一句话,声音被江风吹散,她依稀听到他在喊着什么,挣扎了下,没有回身,直直的拦了一辆出租车。
舒端目送她头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车驶离视线,江上的风越来越大,刮得他越来越冷,他想阻止她离开,没有原因,只是不想她就这么走了。跟三年前一样,他想挽留她,却生生的被自尊心阻碍前进的步伐。双脚像灌了铅,沉重的拖不动。
一股钻心的痛从下肢席卷了全身,他护住腿慢慢的挪回座椅上,疼痛还在加剧。并且愈演愈烈,冷汗不停的往外冒,很快贴身的衬衫湿透了。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于乐泱放弃公交,打的回到家,一进房间累的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深深的吸气。下午的呆在办公室浑浑噩噩,一杯接一杯的喝水。
用机械的物理运动果然解决不了化学的作用啊。
想想还没吃饭,下楼去厨房随便做了一碗蛋炒饭,对付下算是晚餐。写了封邮件给岑涔,把这几天遇到的事大概的说了下,去常逛的论坛潜会水。看看别人发的帖子,各式各样的生活,尽管琐碎。有个吧友上传了些甜品的制作图片,还附上生动的语言;还有人拍了很多家里宠物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她笑着看完这些,胸口的烦闷一扫而空。
泡了香喷喷的精油澡,敷上面膜,仰躺在房间的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梦疼醒了,她坐起来,面膜早已干掉,一半还黏在嘴角,意识涣散。房间的灯明晃晃的刺眼。
什么情况,她竟然梦见自己为了挡住刺向舒端的匕首,飞奔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替他挨了那一刀,结果死在他的怀里,还有临终遗言:是不是我们走得太远,再也回不去了?
这太扯了,中午才见的面,把事情说开。晚上就梦到如此诡异的事。她一把扯下干成纸的面膜,光脚往卫生间跑,扭开冷水一遍遍冲刷脸颊。
真是阴魂不散啊。她想到晚上看的帖子,估计这时候她的额头上应该拉着三道黑线吧,这剧情也太扯淡了。比上次的更加匪夷所思,爱他爱到还要挨刀子了?
出来发现书桌的电脑还没关,有新邮件进来。
一打开是岑涔的。她说在来T市看她之前就在G市见过舒端。这次连郁真也偶遇了。
郁真。
她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可以说是熟悉。记忆之门缓缓打开,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涌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