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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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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三人一骑飞出青阳,直向东南。路上虽有蛮人百般阻拦,但寻常人又岂是任道远对手,几个来回下来,竟无一人能从他手下走过两回合!
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一路疾行,即便雷雨交加,也丝毫不敢稍作停留。就这样狂奔了半个时辰,才在荒山野岭中的一所古寺处停下。
秦飒看到古寺,冻得麻木的脸顿时复苏过来,欣喜大叫道:“任大哥,咱们在这里停下歇息吧!”
任道远却未回答,身形晃了晃,竟一头栽下马去。
“任大哥!”
秦飒吃了一惊,赶紧解开系带跳下马。他将任道远从满是雨水的泥洼地里扶起,发现对方双目紧闭,面色如金。他用力摇晃任道远肩膀:“任大哥,你怎么了?!”
这一摇好像将任道远的神智摇得清醒了些,只见他微张双目,哑声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平南王好生厉害,临死之前,竟还用内力震伤我气海……又是一桩赔本买卖……早知如此,便不救你们了。”说完,一边低笑,一边复又咳出新血。
秦飒看任道远唇色愈加煞白,早已六神无主:“任大哥,你快别说话了!”
任道远靠在秦飒年弱的肩膀上,一指古寺:“在此地等雨停,吃饱,喝足,再上路。”
言讫,竟浑身一松,昏迷过去。
此刻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虽有三个活人,却只有秦飒一人是清醒的。天上依旧狂风骤雨,因为雨帘稠密,大白天也暗沉的好似黄昏一般。在电闪雷鸣之中,秦飒淋着大雨,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任道远扛上马,随后他又连拖带扯的将疲惫不堪的马匹拉入古寺中,找个不漏雨的屋檐下系好。
尽管秦飒又累又饿,他却丝毫不敢松懈。他虽不聪明,但也知道任道远将蒙国平南王杀了,那群蛮子必然追杀过来,因而秦飒不得不一边照料任道远和弟弟,一边竖起耳朵,小心细听追兵的动静。
他先在古寺一干燥墙角处铺好干草,随后将秦牧和任道远先后从马上扶下,放到干草上。秦飒俯身去探秦牧的额头,发现弟弟高烧不止,他又去看任道远的情况,却发现后者周身冷若冰霜,原本煞白的唇色也渐渐转紫。
“这可怎么办?!”秦飒愁得如同煎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这荒山野岭,让他去哪里找药医治他们?
无法可想之下,他只好先找来干柴点起篝火,随后脱下全身衣物,烤干后盖在两位伤员身上,自己则从地上胡乱抓了两把干草束在腰上,权当遮羞。
若是放到往日,秦父看到自己那不成器的长子竟变得这样能干,定然不敢相信。可是现在,秦飒连遭大变,生死关头,任道远和弟弟的性命又全交托在他一人身上,所谓赶鸭子上架,就连他这过去的废柴,也不得不扛起所有责任。
奔波了这么久,秦飒饿的厉害,他本想出寺找些吃的,可才往外踏出一步,一道惊雷便打在寺前,将一棵粗壮的古木给劈断了。
秦飒吓得赶紧抱住头,躲回寺里,哆哆嗦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秦飒这辈子没做过坏事,逃学不算,偷爹爹的私房钱不算,欺负大黄也不算,菩萨不要劈我,不要劈我……”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扑到神像前,连连磕头道:“天上地下各路菩萨,其实我弟逃课都是被我拉去的,先生那眉毛是我逼他画的,翠花的裙子是我让他掀的,你们火眼金睛,真要劈就劈我吧!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天塌下来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秦飒正豪气万丈,却见外头闪电更亮,一个惊雷炸得他震耳欲聋。他连忙重新伏低做小:“不过各位神仙能不能等他们好了再劈,最好是等我百岁以后再劈,要是现在把我劈死了,可就没人救他们性命了!再说劈死我事小,劈伤什么花花草草就不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说完,秦飒在佛像前一口气磕了百多个响头,直把额头都磕出血才起身。他头晕眼花的站起来,发现脚边有一束日光,再回头一看,寺外竟已放晴。
秦飒(呆):“乖乖,菩萨真有那么灵光?”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竟是任道远先行醒来了。秦飒连忙扑到他身边:“任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任道远:“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秦飒:“你刚才的模样可吓死我了!”
任道远:“有水吗?”
秦飒:“你等着,我现在就弄去!”
说完,秦飒从佛像前寻了只香坛,洗净后盛水回来,将任道远扶起慢慢喂给他喝。任道远口渴难耐,仰起头追逐清凉的水源,那脖颈扬起的弧线流畅、利落,不知怎的就一直印在秦飒脑海里,盘桓不去。
任道远喝完水后,意识更加清醒,他靠着墙缓缓坐起身来,看到秦飒光着身子如同野人一般,冷峻不禁道:“将衣服穿回去吧。
秦飒连忙将衣服穿上。
任道远:“蛮人可有追来?”
秦飒:“没听到动静。”
任道远:“此地不宜久留,趁天未下雨,我们赶紧走。”
秦飒一看卧在草堆里犹自昏迷不醒的秦牧:“可是我弟弟伤势严重,我怕他动不得。”
任道远:“你将他抱过来。”
秦飒连忙将秦牧抱到任道远身边,任道远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脉上:“他心脉伤得不轻。”
秦飒恨道:“是被那个平南王踢的!”
任道远:“心脉乃血气之源,此处的损害,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我先用内力护住他心脉,等日后找到安全的地方,再静心休养。”
秦飒:“可是你也受了重伤,怎么还有余力?”
任道远嗤笑:“伤得再重,这点能耐总还是有的。”
说罢,任道远便紧咬牙关,忍着剧痛催动内力,将一股护脉真气注入秦牧体内。这种小事对过去的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如今做来却生生逼出他一身冷汗。
输完真气后,秦牧的脸色立刻好转。相反,任道远的形容更加憔悴。
秦飒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任大哥?”
任道远喘了口气:“废话少说,抱着你弟弟,上马吧。”
任道远上马时,连蹬了几下都没上去。秦飒想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掌挥开。上得马后,三人又是一路驰骋,就这样一口气奔出了青州地界。
两日后,秦飒等人在荆州一处小镇附近暂时休整。他们没钱住店,只好在山林里找了一个猎人住的小屋,趁此时不是狩猎季节,在其中偷住几日。奔波几天,秦飒、任道远都疲倦不堪,而且两三天没有换衣,浑身的酸臭味也极其难闻。
所以,当任道远提出去湖中洗澡时,秦飒欣喜而往。直到任道远将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脱下,露出结实的胸肌,秦飒才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光是盯着那胸肌上惨烈的伤痕,他便看傻了眼。
任道远泡在湖中,看秦飒:“你这小子又在发什么楞?”
秦飒:“那么多伤,你疼不疼?”
任道远:“又说傻话。”
秦飒:“你以前一定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吧,要不然,你的武功也不会这样高强。”
任道远:“下来洗洗吧,你站在岸上,我都能闻到馊味。”
秦飒嗅嗅自己:“这么严重?”
任道远一边泡澡,一边似笑非笑的看他。秦飒被他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耳根处热了起来。他感到极不好意思,赶紧转身就跑:“我下山找吃的!回来再洗!你替我照看好弟弟!”
任道远摇摇头,没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虽说是下山找吃的,秦飒却没有钱。所以当看到镇上包子铺那白呼呼的包子时,他只能一眨不眨的站着不走,却没敢出声买。
伙计过来,看到个浑身脏兮兮,脸上黑的只能看到两只眼睛的小孩站在包子面前直吞口水时,立刻不耐道:“小乞丐,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他妈的把客人都熏跑了!”
秦飒左顾右盼:“乞丐?哪来的乞丐?”
伙计扔出一粒瓜子壳,打在秦飒额头:“说的就是你!”
秦飒:“我?我不是乞丐!”
伙计:“说得对,乞丐都比你干净!快走快走!”
秦飒:“你们有没有吃的,我想借点吃的。”
伙计笑了:“嘿,还说不是乞丐,这不是来讨饭了吗?”
秦飒:“我这是借,以后是会还的!”
伙计哈哈大笑:“你这小兔崽子,脑袋让门板夹了吧!讨饭还有还的,哥我头一回听说!”
秦飒:“我都三天没吃饭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伙计:“这兵荒马乱的,饿死的人多了去了。我要可怜你们,我忙得过来嘛?小崽子你给我听好,趁掌柜的没来,赶紧给我滚蛋,要不然等他老人家来了……嘿你这小王八羔子,竟敢偷东西!兄弟们,操家伙上啊,这小乞丐抢了咱们的包子!”
秦飒看这伙计一点都不像会给他饭吃的样子,没有办法,只好伸出鸡爪般两只黑手,从蒸笼上抓了两个包子火速逃跑。那包子刚出笼,滚烫滚烫,秦飒几乎抓不住。但只要一想到山上饥肠辘辘的弟弟,就算手被烫熟了也绝不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