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35、第 35 章

　　天道门。
　　山雨欲来，天道门五峰间刮起一阵阵冰凉的山风，挟带着浓浓雾气，令天道门上下众多伫立百年的屋脊、檐角沉浸在云山雾缭之中，好似仙境一般。
　　只是这雾气对秦牧来说却过于浓重了，他的心疾自山雾初起时便开始隐隐作痛，随着雾气加重，呼吸更加不顺畅了。

　　书房里，一个小师侄看秦牧喘的厉害，便道：“小师叔，你要不要紧？我看你还是将公务放一放，先躺下来休息片刻。我去将大夫请来，给你配点药吧。”
　　秦牧摆摆手：“多谢你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这是痼疾，以前也犯过，不会出什么大事。青昊，这几日山下的门人可有见到我哥秦飒的踪迹？”
　　青昊：“没有。近几日山门安静的很，连个踢馆的都没有。”
　　秦牧皱起眉头：“我哥半月前便放飞鸽送来口信，说他在东疆遇到了仙翁，已将身上的剧毒清除。照道理说东疆和天道门一去不过数日，怎会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
　　青昊：“秦飒小师叔一向贪玩，也许去了东疆便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秦牧一想，笑道：“这倒也说得过去。我哥做事向来不同凡俗，他或许根本料不到，我在天道门中等得可谓望穿秋水。罢了，大概东疆一带有什么好玩的赌场，让他不愿出来。青昊，这是几月后白道大会所有要采办的东西，你今日便吩咐下去，让师侄们渐次下山去买。我先从金库中拨了五百两供你们拆用，等用光了，你们再来找我。”
　　青昊：“五百两，小师叔好大的手笔！”
　　秦牧：“届时白道众多英雄齐聚天道门，倘若短少了什么，岂不是让他们看了笑话？你且下去传话，直管往最好的采办，少了钱便来找我。”
　　青昊应了一声，便领命去了。

　　青昊的步子刚匆匆奔去不久，突然又有人慌忙的跑进来：“小师叔，不好了！”
　　秦牧头也不抬：“青平，什么事？坐下说。”
　　青平急喘几声，道：“小师叔，是伏州齐家堡送来的信，让咱们掌门亲自过目！”
　　秦牧：“既如此，你送去掌门那里就好了，为什么来找我？”
　　青平：“因为我听齐家堡送信来的下人说，这信是关于秦飒小师叔的！”

　　秦牧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缓缓将手中毛笔搁在一边，沉声道：“你将你听到的一切细细说给我听！”
　　青平：“那人说，秦飒小师叔不知怎的竟窥觑齐家堡的剑谱，因而在东疆重伤了齐三少爷！现在秦飒小师叔被他们齐家堡的人关起来了，就等着咱们天道门还他们个公道！”
　　秦牧：“那齐三少爷如今是死是活？”
　　青平：“据说没死，但一直昏迷不醒。”
　　秦牧：“我哥可受了伤？”
　　青平：“这就不知道了。小师叔，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秦牧：“我哥虽然贪财，却从没贪过别人家的剑谱。这里面必有暗情。”
　　青平：“可是秦飒小师叔想做什么，我们怎么料得到？”
　　秦牧看他一眼，淡淡道：“我相信我哥。”

　　“你现在就将信送到掌门处，并告诉他我三刻后上山拜见。”说罢，秦牧挥挥手，做了个离开的手势，然后重又拿起毛笔，不紧不慢的写了起来。

　　齐家堡的来信果然让五峰之顶的掌门大怒。他将信狠狠拍在案上，怒道：“我天道门建派五百年来，从没有出过像秦飒这样的人物！不仅赌钱、□□，还向白道英雄下杀手夺取剑谱！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我派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堂内站了五六个弟子，这时却无一不是低着头，战战兢兢。过了良久，才有人道：“掌门师叔，那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掌门深吸一口气道：“派人，去请齐家堡堡主来天道门细谈。我等会就修书一封，你让人给齐家堡送去。记住，态度务必恭恭敬敬！此事如今只能压下，决不能传到江湖上去！”

　　门外，山雨终于悉悉索索的下了起来，打在这足有五百年的房顶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脖子后有几分凉意，掌门抬头一看，发现是几缕雨丝，从屋顶上漏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几滴雨竟突如其来的浇灭了他的怒火。他忽然背手，仰天长叹，两鬓的斑白再也掩藏不住。“未书，明日带下人来，将这屋顶修一修。”他苍老的声音低低说道。
　　未书连忙应下：“是。”
　　掌门转过身，在大堂深处的一张木椅上坐下，道：“秦牧，你还要在外面站上多久，还不进来？”

　　秦牧听到掌门的声音，于是从雨帘中步入屋檐下，有小师侄上来解开他身上的蓑衣。
　　他走近堂内，几个天道门弟子虽然不情不愿，但看在掌门在场，还是得向秦牧恭恭敬敬的俯首道：“小师叔。”
　　秦牧低低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堂内，拱手道：“参见掌门。”
　　“我师弟最近可有消息？”掌门呷了一口茶水，问道。
　　秦牧：“师父自从上月出天道门后就断了消息，这之后江湖上也没有他的消息。”
　　掌门皱眉：“近些年来他行踪越发不定，真不知在搞什么鬼？”
　　秦牧：“临走前，师父说他去了东疆。掌门若是要找他，可派弟子去东疆问问消息。”
　　掌门摆手道：“我找他也没什么要紧事。随他去吧。秦牧，你哥的消息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秦牧点了点头。
　　掌门：“你们啊，一对兄弟，性情却是天壤之别。他慵懒放荡，你谨慎聪明，倘若你能够习武，进境当是他百倍啊。”
　　秦牧：“掌门过誉了。我哥虽然潇洒不羁，但心肠却是好的，他自小便在师父教导之下，从无害人之心。这回的事，我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错啦。秦飒入门虽早，却也有个八九岁，在这之前，他在乡野之中玩闹，难免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气。近十年来，他虽然一直在天道门中练武，但我看得出来，这小子绝不会安分，桀骜不驯，浪荡不拘，迟早要闹出事端。结果，你看，就出了这种大事。”掌门放下茶碗，叹道，“齐家堡在江湖上虽不是抬抬脚就能让天地动一动的大门派，但毕竟也是白道豪杰。近年来，咱们和地王宗的交锋愈演愈烈，正是凝聚白道人心的重要时刻，在这节骨子眼上，你哥却又出了这种事！哎……”

　　秦牧：“这事绝不会是我哥做的，定是有人要陷害他。”
　　掌门失笑：“陷害你哥？你以为秦飒是什么人物，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他？”
　　秦牧停了数息，道：“我不知道，但……”
　　掌门：“我知你们兄弟情深，但此事，我必会秉公执法，绝不因为秦飒是我的门人就轻饶他。我告诉你，也是让你有个准备。”
　　秦牧握了握拳，道：“多谢掌门。”
　　掌门挥挥手，让秦牧退下。

　　当晚，天道门掌门郑重修书一封，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五个弟子前去伏州齐家堡，解决这一白道争端。

　　七日后，这五名弟子两手空空的回到天道门，齐堡主并未随行。
　　掌门召见，细问如何，这五名弟子愤愤道：“齐堡主说此事乃天道门弟子的过错，理应由我们的人去齐家堡谢罪，绝没有反而让他上天道门的道理。他还说，他还说……”
　　掌门一皱眉头：“他还说了什么？速速道来！”
　　“他还说，除非掌门亲临齐家堡，否则他便将此事传扬到江湖上，让天下人都笑话咱们天道门……”说罢，几人偷偷看了一眼掌门，怕他大动肝火。

　　掌门的脸色从未比此刻更加难看，作为白道至尊，他已数十年没听过这样狂妄的言语，而这话竟还不是出自□□的歹人，而是同为白道的齐堡主所言，可想而知他所受的震动。
　　他额头青筋绽动，两颊不住抖动，双眼紧紧闭了一阵，才又重新睁开：“齐三少爷眼下如何了？”
　　“还活着，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掌门：“他受伤到现在都快半月，怎的还昏迷不醒？”
　　“这……齐家堡的人说是伤的太重，恐怕动了筋骨。”
　　掌门：“秦飒那个不肖弟子呢？！”
　　回话的弟子这时看了一眼角落处站着的秦牧，道：“秦飒被他们关在牢里，审问当日的情形。只是半个月了，他还是没有松口，一直说打伤齐三少爷的不是他。”
　　掌门又是一声长叹，闭目摇头。

　　秦牧：“我哥他还能说话吗？”
　　“小师叔什么意思？”
　　“说是审问，想必连拷问都不如。他们将我哥囚禁起来，就绝不会善待他。我哥才刚刚解了毒，身体虚弱，不能由着他们折腾。”说罢，秦飒上前一步，一掀下摆便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掌门师叔，齐家堡主罔顾我天道门威严，竟如此出言不逊。秦飒恳请您派我前去伏州查明真相，还我哥哥清白。”
　　掌门迟疑道：“你是秦飒胞弟，万一那些人以为你假公济私……”
　　秦牧：“掌门师叔，我在天道门这么多年，您是信得过我的。我绝不会因为他是我哥便颠倒黑白，我只是不甘心他白白被人冤枉。至于齐家堡的人，他们并不认识我，我只消随便取个名字，他们就看不出我和秦飒的关系了。”
　　掌门：“你这么说，想必心中已有对策。既如此，你去吧。”说罢，他又亲点了七名得力弟子，随秦牧一起前去齐家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