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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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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飒,秦飒。”
有人在叫他,声音似远还近,非男非女,云雾飘渺,令人听不真切。但秦飒知道,呼唤的名字正是他。
“我在,谁在叫我?”他答道。
“秦飒,你天寿已尽,随我上路罢。”
“上路?什么路?”
“自然是黄泉路了。”
秦飒放眼望去,只见视野所及,一片虚无苍白,脚下是一条土路,土路旁没有草木,光秃秃一片。眼前是一束光,自极远处的天空里射下,正好照在他的脚尖。
秦飒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光中,手掌顿时变得透明,露出其中白骨。他吃了一惊,慌忙收回手,又成了原来的模样。
他茫然道:“黄泉路?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将死未死,不过一口气了。”
秦飒:“我怎么会死?我是这书男主角啊!”
“人之将死,不知所云。”
秦飒:“我不能死,我还有要紧事没有做!我武功还没有大成,秦牧的病也没给他治好,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如何能就这样死了?我不死,我不死!”他掉转身躯,朝着土路的另一边飞奔,他要逃离那束可怕的白光,逃离这个鬼地方!
“爹,他的毒如何了?”青年站在床边,向一名老汉问道。老汉的手搭在秦飒的腕上,闭目垂思。
“这毒确是凶险异常,若不是有高人持续度以真气续命,此人早已一命归西。”老汉说道。
青年:“不知他是怎么到东疆来的,还碰上了食人族。食人族无一不狡诈凶残,多少旅人遇到他们,不过同宿一晚,全身就只剩下了骨头。还好这位小兄弟体内带着剧毒,反倒帮助他躲过一劫。”
老汉:“他之前遭了惊吓,毒药从制住的穴道之间扩散了出来,现在全身皆是毒血,很是麻烦。阿琛,你去将炭火搬进来。”
青年应声去了,老汉趁此功夫,起身从一只矮柜中,取出一柄轻盈的小刀。等青年将炭火盆拿进来,老汉将小刀放到火上炙烤,烤得滚烫后,用布巾裹住刀柄,捏在手中。
青年奇道:“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破不立。他这一身的毒,倘若始终留在体内,迟早深入四肢百骸。我如今先用人参、灵芝给他吊命,再为他逐一排去毒血。如果他能侥幸吊着不死,那毒血排出后,还有救回来的机会。”说罢,老汉捏着刀来到床头,吩咐儿子,“你替我按住他手脚。”
青年:“他此刻全身无力,哪里还能动弹?”
老汉:“按住便是了。”说罢,解开秦飒上身止血的布条,轻盈的刀尖在心口处瞄了瞄,竟一刀刺了进去!不过瞬息功夫,那柄小刀从银转黑,诡异非常!
青年吃了一大惊:“爹,你这是!”
老汉一边手下动作,切开秦飒的心窍,一边答道:“所以我才说要看他够不够硬气。我只切开他一个心窍排毒,另一个却是好的。如果他不想死,就能活下去。”
言语间,秦飒心口已被切开一个小洞,一股股紫黑色的血浆从其中流淌出来,散发出浓重的恶臭。
青年面色不改,取了布帛来擦这毒血。只是越擦越多。
切开心窍后,老汉又以针刺开秦飒十指指尖放血,十根脚趾自然也没有放过。
不过一炷香功夫,秦飒摊在床上,已成了一个血人。他原本诡异的脸色逐渐褪去,只是殊无血色,一片苍白。
老汉取过青年送上的布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样就好了。去,到外头将米饭热热,我肚饿了。”
青年:“爹,你这样就放着他不管了?”
老汉:“接下去是放血,我能管什么?难道让我替他流血?!”
青年:“可是……”
老汉:“年轻人,就是不经事。不过是一个人的生死,就这样大惊小怪。”
青年默然无语,良久才说:“爹爹教训的是。我这就去给您热饭菜。”
老汉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叹道:“哎,还是不顶事啊。到底从小在这深山野岭里长大,没见过风浪。”
往后的两日之中,秦飒全身上下又多许多伤口,给人接连放血。倘若不是有上好的灵药补气,那真是活不下去了。这两日,秦飒一直昏迷不醒,喂他吃药只得落在青年身上,谁让这伤患就是他带回来的。
青年常年在东疆深山里生活,鲜有见到中原来此的少年,因此也十分新鲜。看到他不同自己的服饰、佩剑,对外界更感好奇。
秦飒的剑柄上刻着“天道”两个小字。青年看了,就常常想:“天道是什么东西?地方,还是人名?莫非这少年就叫天道?”
当流出的血逐渐鲜红的时候,秦飒醒过来了。他觉得自己一路奔跑,很是疲累,只是为什么要跑,却记不清。醒来时,脑袋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他张张嘴巴,虚弱道:“木头,我在哪里?”
青年看到他醒来,惊喜道:“天道,你醒了!”
秦飒眨眨双眼,终于看到一点糊涂的人影:“你是……”
青年露出爽朗笑容,笑道:“我是阿琛,你可以叫我阿琛!”
秦飒听不懂这青年的话,只知他反复手指自己,“阿琛阿琛”的叫,便也知道他的名字叫阿琛。
但除此以外,阿琛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秦飒一概没听懂,包括阿琛他爹那极其可怕的疗法。正因如此,当秦飒看到那位老先生一刀划开他的脉门,往外咕噜噜挤血的时候,差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
在连日大幅放血之下,秦飒虽然一直维持着半生不死的状态,但毒药却去了七七八八,双眼能够视物,唇舌也感觉得到味道。
第三天,他已能下地了。
因为衣物尽毁,阿琛将自己的衣物借给秦飒穿。秦飒借过来,三两下穿上,动动胳膊却觉得奇怪。
秦飒:“这是哪里形状的衣服,怎么这么短?”
阿琛:“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秦飒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好吧,阿琛,让我出去走走。”
阿琛一脸不赞同:“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秦飒:“在床上躺了三天,我骨头都烂了。再说屋里一股药味,我想出去喘喘气。”
阿琛从不知如何拒绝人,只好应道:“叽里呱啦。”说罢,走到床前,一把将秦飒扶起。他生来高大,肌肉练得孔武有力,扶起秦飒这个病秧子丝毫不费力气。
之前,秦飒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一户山野人家救了,直到出了房门,方知自己大错特错。这何止是一户人家!看这阡陌纵横,人来人往,分明是一个极大的村寨!
这村寨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穿的均是一身短布衣衫,和中原风俗大不相同。秦飒听不懂他们的话,只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极其友善,见到阿琛扶秦飒出来就立刻围将上来问长问短,几个中年大婶捏住秦飒的脸皮就不放,拧一拧,好似十分喜欢,又在他胳膊上面摸来摸去。
秦飒自幼丧母,何曾被女子这样亲昵的碰触过,立刻就涨红了一张脸孔,往后直躲。如此一来,便又惹来一阵哄笑。
过不了多久,阿琛的老爹闻讯而来,解救秦飒于大婶们之手。
老汉:“小兄弟,你从哪里来?”
听他说的是中原话,秦飒顿时一喜:“我从中原来,是天道门弟子。”
老汉:“来东疆所为何事啊?”
秦飒苦笑:“还不是因为中了这该死的毒!听说东疆十万大山中有一位不世出的绝世神医,就想来碰碰运气。反正横竖是死,倒不如试上一试。老先生,您的医术如此高明,该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仙翁吧?!”
老汉抚须一笑:“什么仙翁不仙翁的,早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早年我寒窗十余年,学得一身医术,在前朝宫里当差。谁知不过医治不了一位妃子,就要被革职处死!生死自有天定,就算是再神的神医,又难道能跟天命作对?!”
秦飒:“这……您后来又是如何逃脱的?”
老汉自嘲一笑:“这还要多亏如今的开国皇帝,带兵打进了前朝内宫,令我有机会逃脱。否则,这世上哪里还有仙翁一说?那个时候中原打得不可开交,百姓流离失所,我实在找不到安身之处,就逃进了这深山里。后来就在此长久住下了。”
秦飒:“这么大个村寨,难道是您一手创建的?”
老汉:“四十多年啦,这算不了什么。后来我将一家老小,亲朋好友尽数接来。大家说的是家乡的土语,穿的是前朝的衣服,你大概觉得奇怪。”
秦飒敬佩道:“没想到老先生您的生平竟如此传奇!我这一条性命也由您捡回,秦飒感激不尽!我身无长物,也不知如何报答您,以后若有任何差遣,但凭您吩咐!”
老汉摆摆手:“做了一辈子大夫,救人不过是习惯罢了。小兄弟不必挂心。只是你病里好像还睡得十分不安慰,时时低喊,不知是有什么心事?”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个胞弟。他幼年时,被北蛮子重伤了心脉,从此以后时时绞痛,且不能练习武功。八年了,我一直在四处寻找可以治疗他伤处的办法,仙翁您医术如此高明,连我的毒伤都可以治愈,一定也能帮我的胞弟治好这心疾!”
老汉:“这也不一定。我早说了,生死病伤皆由天定,注定好不了的,便是华佗再世,也于事无补。不过试上一试,倒也无妨。你日后将他带来,我替你瞧瞧。”
秦飒大喜过望,多年来梗在心中的事终于有了解决之方,真比他自己死里逃生还要值得庆幸!
下床走了几步,秦飒便又累了,由阿琛扶着回了床上。晚饭时,阿琛过来叫醒他,手里端着一碗鸡汤。
秦飒:“吃晚饭了?”
阿琛点点头,长臂一展,就要将秦飒抱起来喂汤。
秦飒连连推辞,将鸡汤捧过来:“我自己喝,自己喝!”
阿琛憨然一笑,露出洁白牙齿:“秦飒。”
秦飒:“你爹告诉你我的姓名了?”
阿琛点点头:“秦飒。”
秦飒:“行,你爹救了我,你便是我兄弟。将来在江湖上闯荡,我一定罩得你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