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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闭门思过 ...

  •   送走秦牧后,秦飒在道观门口抱剑坐下,头顶是不知多少年头的枯藤老树,脚下是波澜壮阔、奔腾不息的云海。那云海潮起潮涌,如浪涛般舔舐着秦飒脚心,令他看得有趣。只不过山上阴冷,不等太阳落山秦飒已熬不住了,躲回道观避寒。
      烛台还亮着,秦飒将其举到身前,在这弹丸之地上下勘察起来。先前已说过,这道观推门进去仰首便是一副先祖挂像,挂像前是一张条桌,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下面屯放着秦飒带上山的几个包裹,其中尽是火折子、干粮之物。道观极小,秦飒不消多时便摸了个遍,除了在香炉下边摸出的一本道德经便殊无他物。

      秦飒百无聊赖,抓着道德经在桌脚边坐下:“道德经?倒是听木头说过,好像是个叫老子的人写的。嘿嘿,这人可真可笑,怎叫自己老子?那他后辈岂不得叫儿子、孙子?”虽是笑语,但还真让他蒙对了。道教三大家的确便叫老子、儿子、孙子。
      秦飒自言自语说了几句,发觉在这千山鸟飞绝的地方一个人说话着实可笑,便又闭上嘴巴,将书翻开一页。

      书上第一句写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秦飒作评:“这书不知写来是做什么的,莫非是用来练习绕口令的闲书?”

      第二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秦飒又评:“什么玄之又玄,我还吃了又吃,拉了又拉呢!”说罢,便觉得这书着实名不副实,简直好像小孩写的玩意儿,于是将书扔到一边。

      看了一行书,秦飒顿感肚饿,便掏出干粮吃下。太阳落山后,他在地上打好地铺,仰天睡倒,吹灭烛台,如此便过了第一夜。

      第二天秦飒垂着鼻涕醒来,感到好像睡在一个冰窖之中。他将手伸出被窝摸了一阵,没摸到秦牧,便倏然睁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处正在静笃崖闭门思过。

      “你奶奶的,冻死老子了!”他边骂边起床,穿好全部衣物后便欲出门盥洗,谁知双手放在门把上用力一推——不动!
      他冲手掌吐口水:“呸,呸,我就不信这个邪!嘿,哈!”——竟然还是推不动!
      他揉揉眼睛,这才发现门缝中全是冰渣子,门梁上皆是冰柱。想必是夜寒露重,这露水挂在门上,结果被寒气一吹便冻结实了,将秦飒活活封在了道观之中。
      秦飒捶门大喊道:“来人啊!门打不开啦!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如此喊了三句,自然无人回应。秦飒绝望了,只好掏出佩剑,把剑柄当榔头将冰柱一根一根敲断,这才出得门去。洗脸漱口自然又是一番折磨,此处不再细说。

      闭门思过,的确颇锻炼人心智。秦飒本将其当成一个人游山玩水,还颇为不屑,后来才知到底是低估了。从那日上得这绝壁之后,秦飒四周便空荡荡没有人声,此处飞鸟难越,更少其他动物,所以就连过去山林间的鸟啼蝉鸣都听不到了,每日每夜只有飕飕的风声、雨声、雪声。
      白日里,秦飒没有别的事情做,只有练武。每天将天道十三式从第一式练到十三式,又从十三式练到第一式,每一式还别出心裁想了些后招,比如将敌人一剑刺穿后再在脸上踩上一脚,还是觉得时间过得甚慢。
      没有办法,秦飒想起过去师父的指导,便在山崖上打坐。听说打坐之于内力修炼极为重要,冥想的时间越长,修为便越高深,只是秦飒过去好动,在打坐上花的时间怕是连一个时辰都不够。现在他想动也没处动,便只得面朝云海,盘膝坐下。

      日落西山,云海翻腾。只见天海交接之处,一轮红日于浮云环抱中缓缓落下,沉入大地,将天边晚霞渲染得一片赤红。夜幕垂临,万物归息。在一片霞光之中,一个少年闭目而坐,夕阳余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令他的神情更加祥和而安宁。

      只是秦飒面上虽静,心却不静。种种杂念,奔驰不休。
      一会想到秦牧的身体,琢磨如何才能将太虚心经弄到手,一会又想到掌门人对自己的偏见,决心非要在江湖上闯荡个名声出来给他瞧瞧厉害,再一会,又想到六年前别他而去的任道远——他此刻去了何处,是塞北大漠,还是江南人家,或是海外仙山?不管去了哪里,像任道远那般人物,一定过得极为潇洒。仗剑行侠,四海为家,本就是所有江湖儿女梦寐以求的快事。

      事过多年,秦飒已不记得与任道远认识的经过,只知武功超群,替他砍死了杀父仇人,还将他和弟弟从战火之中救出。印象中任道远相貌堂堂、身材魁伟,如战神一般威风凛凛,虽少言寡语却心地善良,最让秦飒忘不了的便是在他生死存亡之际破碎虚空而来的一刀,任道远坐在马上淡漠看他的模样,秦飒总在梦中记起。
      秦飒当初只知任道远是武功高强的刀客,后来皇帝大发悼文,才明白这救命恩人竟是刺杀蛮猛大汗、救天下于危亡之中的盖世英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虽不知任道远明明还活着皇帝为什么偏偏说他死了,但任道远在秦飒心中的形象,已是高得不能再高了。他早已暗下决心,待将秦牧的心疾治好后,便行游江湖,追访恩人的足迹。

      心事一多,时间便过得快,转眼天就黑透了。秦飒再睁眼时只见天际众星拱月,头上漫天星辰。他还甚是得意:“打坐也不很难嘛。”
      吃过干粮,又是睡觉。只是这一晚外头狂风大作,呼啸的山风在悬崖之间穿过,声音如同鬼魅,还是女鬼,吟哦之声时高时低,时而尖利,时而阴沉。过了一会儿,外头又落起雨来,下着下着变成冰雹,一个个冰坨子挟风带雨砸到门上,咚咚作响,简直像有鬼敲门一般。
      秦飒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便拥被坐起来,将剑抱在怀中,躲在条桌底下:“还好这道观建在巨石之下,否则这时肯定连屋顶都保不住。你奶奶的这山风怎吹的这么寒碜,响的还有调调,刚唱完一首茉莉花又开始唱敖包相会……哎这时要是木头在就好了,他一定会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虽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但到底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啊。”
      为了壮胆,秦飒捂耳朵开始背剑招口诀:“天道第一招拨云见日,第二招仙人出世,第三招斩妖除魔,第四招万剑朝宗,第五招……”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朝墙体贴得更近,谁知背到第七招,突然感到脖子后边痒酥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静悄悄贴了上来,又在他背脊上摸来摸去。

      秦飒顿时哑声了,眼睛瞪得有铜铃大!他实在不敢回头,也想不明白身后明明是一片墙,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那什么玩意儿了!
      “大仙,饶命……”秦飒一边求饶,一边悄悄将剑拔出,举到眼前,借着剑刃上的镜面胆战心惊的朝身后看。
      他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睛,只见身后黑乎乎一片,没有他想象中铁齿獠牙的鬼怪。他还不放心,往后虚砍了几剑,感觉刀刀劈在墙体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回过头。

      一看之下,秦飒大骂:“你奶奶的,感玩老子!”原来那在他背脊上摸来摸去的不过是一大片陈年蛛网,因为墙体上破了个洞,两边通风,蜘蛛网便迎风招展,如同女鬼抚摸的手指。
      秦飒拭掉额头方才吓出来的冷汗,经过这么虚惊一场,反倒不如刚才那么害怕了。这时他便凑到墙上那个小洞上朝里看:“这墙里头不该是岩石吗,怎么好像内有乾坤?是了是了,这奇峰峻岭上的一座道观,没有点密室暗道如何说的过去?茶博士讲的故事里,这类人迹罕至之地不都该藏着武侠秘籍、奇珍异宝吗?!”

      秦飒于是拔出佩剑,在那小孔周围上下戳刺,卸下一块土砖。卸下土砖后,秦飒沿着豁口朝里看,果然发现后面是一个暗室,只是其中极黑,用烛台也照不到一片亮光,所以也不知这暗室有多大多深。
      有暗室就好,老子反正无聊透顶了,正好干这个!
      秦飒此时早已将屋外的鬼哭狼嚎忘在脑后,嘴叼蜡烛,手握剑鞘,一门心思的挖掘土墙。

      此观年代已久,墙体剥蚀严重,秦飒不费多少功夫就在墙上开出了一个小口。说来奇怪,这土砖虽老,砖土间的土壤却新,就好像最近有什么人搬动过似的。
      秦飒将砖土堆到一边,拔出佩剑举在身前,趴到地上如狗爬一般钻进挖出的大洞。钻进洞后,秦飒举起烛台照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天然穴洞,两边皆是岩石。他敲下一块掂了掂,认定就是道观外头那两块天外巨石。

      “茶博士说但凡深山洞穴,多有秘宝,还说有些高人前辈会将什么武功秘籍刻在岩石壁画之上,让我看看……”秦飒说着,便将烛台贴近两旁岩石,左右查看起来,“秘籍,秘籍,秘籍……哎呦!”
      结果秦飒只顾上头,就忘记地面,走了几步竟一步落空,沿着一倾斜凹凸的石路滚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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