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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生一对 ...

  •   月色凛冽,夜寂无风,开封府对街上的柳树枝条忽地轻轻摆动,一道黑影静静投在开封府外的石狮上,似乎犹豫停顿了片刻。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倏忽不知所踪,柳树仍是柳树,石狮仍是石狮,开封府黑漆漆的大门依然紧闭,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酒醉人产生的幻觉,有更夫敲着更梆从远处缓缓行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开封府的书房依旧在酉时三刻亮着灯,昏黄的灯影下,一个模糊的高髻文人的轮廓依稀在窗纸上若隐若现,院廊静匿,假山细竹相映斑驳,一切如常,一切又似乎并不寻常。
      细微的破空之声从侧面房檐出传来,瞬间便穿过窗纸,书房的灯摇晃了两下骤然熄灭,几道绣针般细的光线映在书房地上古旧的青砖上,赫然组成了一字——死!
      书房内依然无息无声,房檐上的人似乎也很有耐性,双方都按兵不动。更沙流动,那“死”字随着月光移了整整一块砖,房檐上的人忽然直起身来,大大方方跳入院中,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那声音不大不小,不疾不徐。
      不待屋内人回应,来人径自推门而入,房内灯火骤亮,一个皂袍素衣的长者正面朝案几负手而立,左面四名大汉怀抱兵器分立案头,右侧两位青年才俊长剑在手,拭目以待。来人转出屏风步入亮处,微微一笑:“包拯,双侠,很好很好。”
      皂袍长者闻言转身,黝黑的皮肤上一轮新月高悬额头:“兄台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来人脸上仍挂着那副深浅莫测的笑意:“青天有难,速请双侠。”
      “先生何人?!”丁兆蕙性急脱口而出。
      “智化。”来人自报姓名,毫不掩饰。
      “黑妖狐?”丁兆兰握住长剑的手不由紧了紧,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如传闻所说不假。”
      王马张赵四人行走江湖多年,也听过黑妖狐威名,但此人行踪诡秘,今天乘夜入府施威,这四人不免也警觉起来。
      “呵呵呵呵,如假包换,各位不必怀疑。我既请了双侠来此,包大人不请我坐吗?”智化一指客椅,态度闲适。
      丁氏兄弟听得智化承认是他寄柬,更为惊异,不由看向包拯。包拯面上未动,却执手深施一礼道:“果如先生所言,包拯在此谢过先生救命之恩,先生请坐!”
      智化顿时面露敬意:“包大人客气,听包大人所言,似乎已有刺客来过了?”
      “昨天夜里,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丁兆兰面露忧色,“智先生何以对刺客的行踪了如指掌?”
      “不错,既是有心帮忙,又为何故弄玄虚摆个什么死字吓人?”丁兆蕙也扁嘴嘟囔道。
      智化哈哈一笑:“想必昨夜的刺客已经自尽于府内了吧?诸位,智某稍候所说事关重大,若无过人胆识如何敢管,青天美誉是有频传,但智某卧薪数载,还是想依着自己的江湖小道来试练试练,究竟天下敬仰的包大人,只是个头脑灵活断案如神的清官,还是个足以担负家国,无惧艰险的良臣。”
      王朝不由皱眉不悦:“智先生对自己倒是有信心的很。”
      包拯却笑意拳拳,被他勾起了兴趣,伸手拦住他们的话头:“如此说来,智先生可是有了结论了?”
      智化点点头,起身面对包拯拜倒在地:“包大人在上,草民现在所述俱是亲历事实,到时若有幸擒得奸贼,智某愿为这一切做个证人,只求奸贼伏法,国泰民安!”
      在场几人无不动容,包拯立时从案几里端抢出来,扶起智化:“先生尽管如实道来。”

      眼看着里间端出一盆接一盆滟滟的血水,手巾也换了不下五六条,公孙策在里面从日出忙到日落,依然没有出来,颜查散和五鼠的心一层层地凉了下去。从互相之间的眼中,他们看到了同一个词——后悔!怎么敢让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他平日给大家的感觉太令人安心了么?他们都只顾着担心不会武功的颜查散、急躁好胜的白玉堂,而他……总是以为他一定会无往不利,即便有些困难,到了他那也会拨云见日,可是今天他寂静的回来了,人们才发现他竟也会那么憔悴瘦削。当太阳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那种冰冷恐怕比逆水冰潭更令人感到恐惧无措。
      任碧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展昭的床头,仿佛已经失却了感官,任谁劝都纹丝不动,只抓着他的苍白的手微微笑着。公孙策繁忙中对上她那么动人的笑容,不禁觉得鼻子发酸,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最后一针,他控制了他流血的速度,但阻止不了他的心间或的停止跳动。
      “公孙先生,你怎么了?”
      公孙策慌忙转身,任碧野幽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任姑娘?”
      “他什么时候会醒?”任碧野仍是那副执著的情态,就像她只是来找展昭去逛逛,而展昭也只是睡熟了一样。
      “任姑娘,他心脉受损,又失血过多……”公孙策从没主动承认过无能为力,但这次,“你多陪陪他吧。”
      公孙策黯然离去,外间的人又纷纷聚拢过来,公孙策含泪摇头,第一次失态地跌坐椅中。白玉堂倒退几步摔在墙边,难以置信地缓缓滑落,嘴里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丁月华正要过来扶他,他又忽然一跃而起几步奔进里间:“猫儿,我去替你杀了赵珏老贼,你等着!”
      “玉堂,”任碧野端坐未动,但轻轻一句仍足够让白玉堂微微一震,“你是想让念仁再死上一次吗?”
      白玉堂怔忡当场,众人亦低头无声,蒋平等有心佩服任碧野在此时仍能点醒他们发了疯的老五,但展昭如此状况,如不能救,任何事都是多余的。
      就在此时,门口有小厮怯生生地挤进了门,挨上雨墨:“门口有个姓雷的,说是给展大人带了什么东西来,这是他让我捎进来的。”一块乌黑的玄铁呈在颜查散面前,众人聚目一看,都惊诧莫名!
      “让他进来。”颜查散本来神色暗淡的目光忽然警惕起来,小厮手中的不就是展昭应该留在君山寨中的玄铁刀壳吗?这个时候有人拿了这个东西过来,究竟是何用意?他迅速与公孙策、蒋平对视了一眼,屋内的紧张气氛仿佛又浓了一层,众人都焦虑地向门口望去。
      门口影壁上人影一晃,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一脚踏进了后堂,他本来步伐大得很,一见这许多双齐齐盯在自己身上或敌意或戒备或期待的目光,不由得急刹住脚步,咧了咧嘴角,挠挠头探头向左右看了看:“呃……诸位请了,寇统领,哦,不,展大人现在何处?雷英这里有钟寨主的重要口信要传与他,麻烦各位……”
      “什么口信?他都被你们搞得生死不知了,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啊!”雷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袭白影夹着罡风扑面而来,他还未及看清来人的样子,后背就狠狠地撞在了门口的墙上,颈子上突然如扣了柄钢钳一样透不过气来。雷英瞪着因窒息而鼓胀的双眼,惊惧地望着面前风华绝世而又杀气逼人的男子,视线依稀模糊混乱,生死不知?
      “白少侠!”公孙策霍地站起来,向卢方使了个眼色。
      卢方即刻会意,连忙上来抓住白玉堂的手腕,手腕纹丝不动。“老五?”卢方抬头对上白玉堂直瞪着雷英的眼,那是双杀气纷繁,血丝密布的眼,卢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白玉堂周身的寒气之胜连他都觉得难以抵御。
      蒋平一看势头不好,这老五的疯劲儿恐怕又要上来了,这个时刻,展昭还在屋里躺着,若是二话不说就杀了襄阳王寨里的人,当真无法应付了。想到这他立即挥手与韩彰徐庆合力扣住白玉堂的臂膀,卢方一掌斜劈敲在白玉堂肩颈穴位上,白玉堂肩臂一麻,被他四人一起按坐在身后的椅子中。蒋平回身挡在他与雷英之间:“老五,你又发什么疯?那猫会让你为他杀人吗?”
      白玉堂狠吞了口口水,仍旧狠狠地盯着被雨墨扶到一旁大口喘息的雷英,银色长剑向地上使劲一砸:“好!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来,若是不合白爷爷的意,定然不得好死!”
      雷英虽然素来脾气和顺,但毕竟也是武行出身,受命钟雄的旱寨好手,当下不等自己脸色恢复就边咳边道:“我领着小刀入寨,一路送他登殿,看着他做统领,我与他同住一院夜夜与他喝酒谈心,却不知他竟是鼎鼎大名的御猫展昭,也不知自己见到的其实不是他的真面目,他在我们最欢喜的日子击伤了钟寨主,杀了蓝寨主,可是钟寨主仍念他是兄弟,嘱咐我来给他送药,没想到你们……”雷英说着说着眼圈泛红,自顾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通体晶莹的碧玉瓶:“这是钟寨主命我送来的‘玉凝眉’,他说展大人心脉受损,若不尽早医治恐怕会伤了真元,这药寻常内伤每次只须一滴和水一天两次隔日便好,展大人硬接了我们寨主的飞叉,恐怕没个十天半月不能见效。”
      “雷兄弟……”卢方向来心软,听他一席话颇含真情,提及展昭诸多哽咽,便生了安慰之意。
      雷英却黯然摆手,打断了他:“雷英还另有要事要说与展大人听,诸位还请行个方便。”
      众人听到这里,都默默无语,公孙策上前道:“这位是奉旨钦差颜查散颜大人,你有什么话不妨对他讲明。”
      雷英闻听“钦差”二字,到底是寻常百姓不由心惊,他打量颜查散不过二十几岁年纪,书生样貌,确实有些气宇,便要下拜:“草民雷英叩见钦差大人,大人赎罪,此时寨主千叮万嘱只能说与展护卫一人……”
      “我准你说与他们听。”一个凌厉中略显暗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雷英猛地抬头向前望去:“小郡主?!”
      任碧野快步从里间走到外面桌前,拾起桌上的碧玉瓶,一把拔出瓶盖放到鼻下闻了闻,转脸便问:“这种东西你们怎么得来的?”
      丁月华眼见白玉堂在她拔盖的瞬间手指抽搐似要阻拦,待任碧野无恙地问话后又长出了口气,不由又是一番悻悻,随即又暗骂自己不识大局,此时展昭生命危在旦夕,她却只顾儿女私情,她连忙甩甩头,钻进里间一屁股坐了下来,回首间入目的那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缠满透血纱布的背上,苍白的侧脸静静伏在枕被间,丁月华心里不由一阵撕扯,这么好的人,当真伤得如此之重。
      她轻轻放下一直紧握的湛卢,眼前浮现出当日在茉花村自己出言不逊拒绝指腹为婚时,展昭微笑着大度地替自己解围时的情景,那时的他风神俊朗,温和中透着藏不住的逼人英气,竟比那白老五毫不逊色,之后的那一夜,多好啊……
      一声龙吟冲天而起,丁月华惊得跳了起来,正要拔剑护在展昭床前,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忘记了行动,她与外面闻声涌进来的一群人一起面面相觑,楠木桌上巨阙湛卢发出悦耳的嗡鸣,兼且不住震动,连带的整个桌子和地面都像轻微的地震般震颤不已。两柄宝剑似乎有了生命般,正如金风玉露的相逢,几欲喷薄而出。
      白玉堂一把按住巨阙,虎口顿时一阵酥麻,一道血痕瞬间显现,他连忙松手改为用剑疾挑湛卢,湛卢终较巨阙纤细,且画影本也为难得的利器,白玉堂发力施为,湛卢尖啸一声被抛到丁月华手中。
      白玉堂一把拉她过去:“丫头!你搞什么?”
      “我……”丁月华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看仍旧昏迷不醒的展昭,瞬间也没了主意。
      “巨阙湛卢本是一对,玉堂你何必大惊小怪。”任碧野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玉堂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伤感,还有,一点点希望……
      任碧野对急于辩解的丁月华报以个疲惫的微笑,随即将手中玉瓶交与公孙策:“公孙先生,钟雄乃是不世出的英雄豪杰,他若想害他,不必等到现在。”
      “小人的内弟是襄阳王府的执物管事,寨主托人传信与他说是我被人伤了,才向他们索得此物。”雷英入室才看清床上奄奄一息的展昭,总是样貌更出众了,可是身量和那温润的感觉他还是认得的,此刻他确信自己没有来错,他确实已将这个年轻人当作了兄弟。
      公孙策果断地接过玉瓶,向众人微微颔首:“各位请在外面等吧,这里交给鄙人。”
      众人这才鱼贯而出,任碧野跟在丁月华身后眼光落在乌黑莹亮的湛卢上,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天生一对便是这么惊世骇俗的样子啊……恍惚间她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人狠狠攥住,任碧野侧首看见白玉堂坚毅又羞涩地涨红了脸,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
      前面雷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诸位大人,兹事体大,雷某不得不谨慎,展护卫如此情况雷某再不知变通就是顽固的庸人了。钟寨主命我来通知展大人,蓝骁既死,王爷得信已差沈仲元沈军师来取盟单,寨主估计一旦盟单被取回,应是藏于王府内冲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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