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之约》隙洁

4、万花灯会

　　第二天，进城的路上。
　　“快点快点，早上听说有特级的灯纸可以买呢，现在人多，去晚了就没有了！”李漱兰催促着女儿，一边牵着小妍一边说着，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娘，我渴了。”小妍一手被李漱兰拽着，另一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吃吧”李漱兰边走边递过来一个桂花糕，“我这儿没有喝的只有吃的，你起晚了没吃早点，先用这个垫垫肚子吧，等进城了再吃点别的。”
　　小妍接过桂花糕看了看，揣在怀里。
　　“怎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桂花糕了么，早上不吃东西不饿呀？”李漱兰瞟了一眼小妍道。
　　“饿。”
　　“饿还不吃？”
　　“没水喝，唾液不足以融化桂花糕。”
　　“……”

　　一个月后，万花灯会。
　　灯会佳节，城不夜。万花灯会在初秋举行，是全国最大的节日之一，也是整个中原最大的节日之一。每逢灯会，举国欢庆三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凡是与灯和花有关的事务全被纳入节日庆祝范畴。连续三天，普天同庆，白日剪窗花、做灯笼画灯笼、画字画、舞狮子、对对联、题诗饮酒、曲水流觞，夜里打灯笼巡街、猜灯谜、放孔明灯、放河灯、放烟花、挂香包。
　　蒲城的百姓，无论是哪个村哪个镇的，都要聚集到蒲城市中心来过灯会，看表演。蒲城的万花灯会与其他地方略有区别，因着蒲城是万花之城，万花之中又尤以蒲公英闻名。这三日，蒲城便比寻常城镇多了三项特色习俗，一是家家户户拿出自家酿制的陈年桃花酿送与周围邻居，□□互品；二是做各种当地特色甜点如桃酥、凤梨酥、桂花糕、芡实糕等等；第三个习俗也是最有特色的习俗，就是采摘蒲公英，在夜晚打灯笼巡街时赠送给周围的陌生人以示祝愿秋季丰收冬季安泰，传言送出的蒲公英越多自身交的好运也就越多。还有人将大束的蒲公英绑在高高的树枝上，这样晚风轻送，代表着美好祝愿的蒲公英便能落满整个蒲城。

　　晚上。
　　“小妍，跑慢点，别摔着了。”沈墨在后面急道。
　　“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小妍回头远远地对着沈哥哥做了个鬼脸，钻进了蒲城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在小巷子里来回穿梭，越跑越远越跑越深，周围人慢慢少起来，最后，整条小巷竟空无一人。大家都到市中心去看舞狮表演了吧？反正现在表演还没开始，待会儿去也赶得及。咦，沈哥哥怎么还没追来？莫不是刚才人太多，他没看见我吧？夜色朦胧，月光斜斜的照进幽深的巷子。慢慢停下脚步，小妍开始有些害怕了，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呢。摒住呼吸，小妍想听到沈墨的脚步声，可是只听到一阵隐隐的的喘息。谁在哪里？是沈哥哥吗？

　　刚才趁沈墨不注意，小妍一下跑出好远躲在人群中，待到沈墨发现小妍不在身边时，她已在老远处站着，还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招了招手，侧身钻进了一条巷子。沈墨只得挤开人群快速跟上，进入巷子后小妍就不见了，只得四处问人，这蒲城市中心因着地段好，店铺也多，杂七杂八各种住户商家，道旁的巷子更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越，沈墨越走到巷子深处就越着急，这么黑，小妍一个人不要紧吗，她到底在哪里？

　　“沈哥哥？”小妍循着喘息声拐到右边的一条巷子里，慢慢靠近，说不定沈哥哥从另一条路抄近路追过来了？喘气声越来越大，小妍却放慢了步伐，心开始没由来地快速跳了起来，并不敢再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巷子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人站在墙角处，被月光投在墙面的阴影遮挡，隐约可见是个男子的背影，又靠近了些，只见那男子双腿岔开，肩膀微微耸动，低喘不断。小妍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人分明就是不正常！刚转身欲走，却见那男子身形一定，喘声停止，转过头来。只需一瞬间，小妍就看清了那中年男子异于常人的眼神，那是小妍从没见过的，异于热情友善的邻居的表情，心中大叫不好，转身拔腿就跑，可是不想那男子竟追了上来，眼看这条巷子出口就在眼前时，后衣摆却被人抓住，小妍瞬时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真可以穿透万物，直达云霄了。那中年男子似乎惊慌了一会儿，但又立马从身后紧紧抱住小妍，不让她动弹，右手还举起准备捂住小妍的嘴，小妍觉得身上那只手传来的温热气息让自己恶心到了极点，用尽全力，用左手拨开身上的手，右手抓住停留在空中准备捂自己嘴的手。可是到底还是孩子，力气怎可能和成年人抗衡？堪堪摆脱了身上那只手，右手却被人牢牢制住，庆幸的是小妍重获自由的半边身体可以侧过来，拉开了与中年男子的距离，半边身子已经探出了这条巷子的巷口。
　　沈墨听到尖叫声赶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幅景象，一个面容猥琐，眼神浑浊，红光满面的醉汉，腰带半吊在腰间松松垮垮，肮脏的手正拽着清新干净的小妍。小妍背对着沈墨过来的方向，没看到沈墨脸上的表情，只看到抓着自己右手的手上又多了一个修长有力的手，那只常用来写字画画的手扣在中年人手腕上，屈指用力一掐，向上一提，顺势一扭，那肮脏的手便彻底松开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沈墨已经一脚重重踹到那人腹间，那人向后倒坐在地上，甚至还在地上滑了一小截，真不知道沈哥哥居然有这么大力气。仿佛是那中年男子的惨叫声太过沙哑难听激怒了沈墨，又像是沈墨有无穷的怒气和气力没处发泄，只见他快步逼近中年男子，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他脑袋上，把他踢到巷子尽头，又在他身上补了好几脚，似乎是确定肋骨已断，才终于收了手，缓缓转头看着小妍。
　　从没见过温柔如水的沈哥哥这个模样，小妍瞪大了眼睛，看到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双眸里暗含的杀气和怒意，沈哥哥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衫，那深蓝色深得接近夜色，月光照着沈哥哥从巷子深处一步步走出，从阴影里走到月光下，身形仿若鬼魅一般。小妍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沈墨看见她退后，身形微愣，又慢慢走到她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吧。”眼神又恢复了和原来一样的温柔，好像沈墨方才那怒气冲天的样子只是小妍一时的幻觉。只是不知道这句吓到你了是指的中年男子还是指的沈哥哥他自己。
　　小妍努力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刚才那段记忆从脑海中甩出去，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这时，才发现沈哥哥已经牵着自己走出了那魔鬼般的巷子。走到巷口旁一间已经关门的店铺前，沈墨拉着小妍在石阶上坐下，轻抚小妍的背，就像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柔声说道：“嗯，没事就好。还想去市中心看表演吗？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小妍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先前跑了那么远，穿过群巷，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巷子的另一头，依旧一个人也没有，附近的店面全部关了门，清冷的月光照在路旁的树上，在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树影，晚风浮掠，枝头的蒲公英纷纷飘落，飘似羽，逸如纱。又看看身边沈墨温柔而略微忧心的神情，心情一下就平复了许多。每次看着沈哥哥不笑的样子，就觉得心很安。
　　“嗯，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去也不一定能赶上了。”
　　“想看的话，我可以背你跑去，肯定能赶上。”
　　“不用了，那里人多，我就想和你一起呆着，再说，表演开始的时候烟花也开始放了，不是说整个蒲城都能看到市中心上方的烟花吗，我们就在这里看烟花吧。”
　　“好，随你。”沈墨停止轻抚，将手搭在小妍肩上搂着她，柔和的声音中含着无限宠溺。听得小妍一颗心微微一颤，把脑袋凑近，埋在沈墨肩窝里，贪婪的享受着沈墨身上的温暖。
　　烟花很快就放完了，看着最后一丝绚丽的火光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小妍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感觉身边的人随时都可能消失，那样温文如玉的沈哥哥啊，那样宠爱自己并被自己喜欢着的沈哥哥啊，七年前带着一身的谜团突兀的闯进自己的生活，七年后会不会又突然的离去呢？紧贴着自己的温暖会不会像这绚烂的烟花一样消失在漆黑之中呢？
　　小妍抬头急迫地问：“沈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你要离开我啊？”
　　沈墨愣了愣，看着小妍眼里的不安很是不舒服，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自己只允许小妍露出天真顽皮或是活泼开朗的笑容，不能是不安，不能是忧心。绝不能！他伸手摸了摸小妍的眼睛，似是想化去那抹不安，可是没有。小妍精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动人，白皙的脸颊透着粉嫩的桃红，鼻子玲珑小巧，樱桃般的唇瓣在白嫩的下巴的映衬下显得嫣红夺目，一双闪着星光般的大眼睛正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眼中满含不安以及，期待？沈墨失神片刻便不再犹豫，微微低下头，将唇印在了嘟嘟的小脸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让沈墨心情愉悦，他微笑着看向小妍缓缓说：“不会，我不会离开你的。”
　　曾经自己确实有想过要离开，但那只是曾经了，现在沈墨唯一想做的就是守护在这个犹如天使的少女旁。当你还没有形成习惯的时候，一切都可以轻易改变。可是小妍早已经成了沈墨的习惯，而沈墨则不愿意做任何改变了。
　　“小妍？”沈墨疑惑地看着陷入傻笑状态的小妍，又突然了悟，觉得甚是有趣，忍不住玩心大起，又低头在小妍脸上啄了一下。小妍似猛然清醒过来般，定定的看着沈墨，突然坏笑着凑近，一把搂住沈墨的脖子，示威般直接用力狠狠吻上了沈墨的唇瓣。沈墨猝然睁大眼睛，不过仅是一瞬，便在心底微微一笑，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给。想着便也搂住小妍，轻轻回吻过去。小妍本想吻一下便停，可是沈墨的回应让自己已经跳得很快的心跳得更快了，全心全意感受着沈墨温柔的吻，小妍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融化了。
　　月夜下，蒲城市中心的人们欢笑玩乐，嬉闹声、祝福声不绝于耳，一只只火红的花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奇异的绯红，人声鼎沸，沸反盈天。而在远处的巷口，寂静无声，圣洁的月光洒在枝头，微风送着白色的小绒球在天空翩飞，一个身着深蓝色衫衣的少年和一个红衣少女安静地接吻。蒲公英悄悄落在他们肩头。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