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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偷袭 见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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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不吭声,黎崱亦不再说话,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这种事情唯有靠我自己去想才有可能想得通。
沉默间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灯火的影子,远远的只觉那一点孤火一摇一晃,似明似灭;近了,方惊觉原来是好大一片。
元军此次征战安南确然是经过了周详的准备,所备战船皆是楼船,都比以水战著称的安南高大,停靠在岸边,以手腕粗的绳缆相互系着,哗啦啦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到达时元军已经熄灯休息,船舱内的灯火皆已熄灭,唯有船首尾的灯仍在晃动着。恍眼望去,黑压压的,望前行驶,那一片阴影仿若正缓缓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脱欢并未住在船上。
我们一行到了营寨口,验证了令牌,换了小船,往岸边驶去。在元军战船间逡行了约2、30分钟方到岸。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行军帐,排列方式似杂乱无章,但又井然有序,一圈一圈围着脱欢的王帐。声势之浩大,让人心惊。
脱欢的王帐在一个小山包上,既易于防守,又能鸟瞰周围的一切。周遭有十数名极其精干的蒙古士兵把守着。
见我们到来,其中一名头领模样的一把拦住:“干什么的?”
黎崱答道:“微臣向安南国王传话归来,烦军爷代为通传。王爷正急着等消息。”
那名头领模样的人向黎崱身后望去,看了我几眼,方转身往脱欢营帐中走去。没一会便出来,叫我们进去。
黎崱回转身,示意我跟着进去,便领着我往脱欢王帐中走。
脱欢的王帐甚是宽大,一进去,里边即是数百平米的议事大厅,虽是行军打仗,装饰却仍极其奢华,支撑的柱子或者贴着金箔,或者镏金雕花,充分显示着蒙古大军的财大气粗。脱欢的寝室在议事大厅虎皮帅椅后的隔间里。说是隔间,亦有数十平米大。其时,脱欢正在里边书案前忙碌,见我们进来便抬起头。
黎崱领着我,走到脱欢坐着的书案前,自个先跪下了,向脱欢施礼道:“降臣黎崱参见王爷,托王爷的福,幸不辱使命。”说完,便回头暗示我下跪。
心中愤恨脱欢的残忍和强迫,不理会黎崱的暗示,我站在黎崱身后,依然立着。
见我犟在那里,脱欢的眼睛直直向我望来,冷冷的,似又带了丝笑意,不说话,未斥责于我,亦不叫黎崱起身。就这么与我僵持着。
站了会,我撑不住了。站还是跪,心中翻腾不已。心里不知来来回回骂了脱欢多少遍了。这老狐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实务者为俊杰。我自己与脱欢过不去没关系,总不能叫黎崱师傅就这么一直跪着吧?!心中动摇了会,最终,身子一屈,我还是跟在黎崱身后跪下了,低头细语:“安思参见王爷。”跪就跪罢。反正又不是没跪过。
“起来吧。”脱欢见我低头下跪,方让我与黎崱起身,接着状似体贴地对黎崱道:“黎师傅此趟辛苦了。夜已深,快去休息吧。”
黎崱立起身,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应了声“是”,便无奈躬身退了出去。见黎崱出去,我脚一动,亦想跟着出去。被脱欢叫住:“你就不用了。”
暗地里咒骂一声,我只好无奈立在原地,鼓着眼睛瞪着脱欢。看了会,只觉脱欢盯着我看的眸子里深沉无限,又慌忙把头垂下了。
脱欢不发话,我亦不敢动。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
“你看看,你这象什么样?过两年就要及竿了,还不把头发留长。这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很好看么?”脱欢突然起声骂道。
我一下子愣住,来时的船上想了很多与脱欢见面时会发生的情景,但却怎么也想不到久别见面,脱欢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原本想好的满肚子讥言一下子找不着落脚点,闷在心里,憋得慌。郁闷!
只是脱欢的话......,心底波涛汹涌。女孩子家谁不爱美,我的手禁不住向头发摸去。原先觉着留长发过于麻烦,头发一直都只留到肩膀以下而已,每日跟陈国瓒他们跑出去玩,很少呆在宫里,陈皇后也没时间管我,并没想到美观的问题。只是现在想来,留这么短舒服是挺舒服的,但是否太过于男孩子气了呢。
见我摸头发,脱欢想是看出了什么,脸上原有的那一丝笑意在扩大,但并未说出来,而是以手指向卧榻位置,道:“夜已深了,你到那边睡罢。”
睡那里?我的心开始发乱,屋里只有一张榻,这变态色男不会是叫我跟他睡一块罢?
见我满脸的慌乱,脱欢脸上笑意更浓,又带了丝戏谑:“我是说叫你把那边的卧具搬过来放到卧榻边。安思啊,你该不会想歪了罢?”脱欢的手转换方向,指着墙角。
我的脸煞时烧起来,沿脱欢手指方向望去,墙角处正堆着几块木板及一些被褥。不敢看脱欢脸上那可恶的笑意,我慌忙跑到角落里搬过卧具,自个儿铺好,便迅速和着衣物,钻了进去,以被盖着面,睡了下来。躺好之后,方才想起本该向脱欢发的火还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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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且伴随着一阵高似一阵的喧哗,好容易模模糊糊进入梦乡的我睁开眼睛,心中惊疑不定。
一旁的脱欢也已惊醒,正在穿衣。我亦跟着爬了起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脱欢治军向来严谨,怎会半夜如此喧哗?我向脱欢望去,其一向平静的脸上亦有一丝焦虑。
须臾着装完毕,脱欢拿下挂于墙上的宝剑,嘱咐了好几次,让我一定要留在营帐内,千万不要出去,方离开。
王帐外的喧动牵扯着我的心。一定是出大事了!估莫着脱欢已经离开,我忙跳下床,穿上鞋子,往王帐门口跑去。想起脱欢的叮嘱,撩起门帘,躲在帘帐后往外边看着。
这是安南在偷袭!
王帐外边,楼船所在处已是一片火海,楼船一艘接着一艘,正熊熊燃烧着。楼船体积大,且相互间用草绳相连着,仓促间根本就难以分开,元军要救火亦无从救起,更何况,远处仍有一艘艘火船在往元军的楼船逼近。元军中不少人显然已被烧着,隔着远远的,只见一个个火球往水下跳。岸上,好容易仓皇登陆者又被安南官兵追击,刀剑交错,惨叫声不绝于耳,仿若人间地狱。
看了一会,我放下帘子,靠着营帐壁滑坐在地,只觉全身无力,为眼前所见的凄惨,亦为自己。方把我送到元营,便来纵火,仁宗他们难道不怕脱欢怒而把我一刀了断?!如此决绝,想是不打算忌讳我的生死了?!怪道离去前,陈仁宗给我下跪,那时其心中想必就已做好决断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