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彼尔维棠

35、家乡菜 Chapt

　　Chapter 35
　　李泰益看到短信的时候，正优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敷他自制的黄瓜面膜。屏幕上的这行字让他下意识地“腾”地一声从沙发上直起来，脸上的黄瓜片儿纷纷从脸上滑落，确切地说，是振落。伺候这张脸的黄瓜片儿们如果能说话，那罪魁祸首袁姜辉一定已经被诅咒了个遍。
　　袁姜辉的手机一定被盗了。这是李泰益的第一反应。mo？女王？我是王子，是王子！
　　我很想你。李泰益的思维在再次触及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有片刻的停顿，从约自己去他家到说想念自己，袁姜辉的行为很反常，这种反常让李泰益肯定这短信并非来自别人，正是袁姜辉。但这种突然的太过靠近并没有让李泰益高兴，他敏感地捕捉到一些危险的信息，这种危险感来自袁姜辉。像是一个上战场前的战士，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安抚身边所有不舍的人和事，仿佛在做一场郑重的告别。
　　必须要找袁姜辉问清楚。
　　于是李泰益回复：好，准备好大餐迎接我吧。

　　李泰益敲响袁姜辉家门的时候，袁姜辉穿着他的小熊围裙，一脸阳光灿烂地开了门，但李泰益还是察觉到了他眼里的疲惫。
　　仿佛突然的角色置换，李泰益变得沉默，袁姜辉喋喋不休地掩饰他的窘迫。
　　“泰益你先坐会，很快就好。”
　　李泰益在沙发上坐下来，望向厨房，有热气间接从厨房的门口飘出，看样子袁姜辉的确忙活很久了。
　　“我不方便出门，下午又忙，材料是刚刚让范秀哥帮忙买回来的。不好意思泰益，我太久没有做这些菜了，有些生疏。”不同寻常的欢脱样，李泰益始终不发一语，袁姜辉误以为李泰益是因为自己盛情的邀请但又准备不周怠慢的态度生气，慌忙解释。
　　李泰益的嘴角含笑，却无法捉摸他脸上真实的表情，袁姜辉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袁姜辉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里是否住着两个分裂的个体，只有在面对着李泰益的时候才会变得这样笨拙，他有些试探性地开口，“泰益，怎么了？”
　　“需要我帮忙吗？”李泰益没有回答，优雅地挽起袖口，像厨房的方向走去。
　　袁姜辉慌忙拦住李泰益，李泰益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袖子上，被袁姜辉绊住，一个趔趄，向袁姜辉身上倒去。袁姜辉伸开着手臂的姿势像是为了迎接李泰益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重心不稳，像地上倒去，李泰益不偏不倚恰好压在了袁姜辉身上。
　　空气突然凝固。袁姜辉望着李泰益骤然放大的脸，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压力心理障碍症突然复发，因为他真的是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满眸李泰益完美如细瓷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根毛孔，精致的像是画家笔下的臆造，一双大眼睛不停扑闪，有些茫然地看着呆住的袁姜辉，似乎在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李泰益骨节分明的手在袁姜辉面前晃两人晃，袁姜辉目光有些涣散，眼睛似乎落在李泰益的脸上，又似乎穿过他落在不知名的某处，李泰益惊叫一声，“呀，袁姜辉，你被撞啥了吗？呀，袁姜辉。”说着，并挣扎着从袁姜辉身上爬起来。
　　“李泰益。”袁姜辉突然圈住李泰益，阻止他爬起来的动作。
　　“呀，你没事干嘛装。把你撞死我可赔不起。”李泰益虽然嘴上却依然得理不饶人，但暗暗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泰益，你真瘦。”袁姜辉圈住李泰益的手隔着厚重的外套却依然能感受那人的瘦削，幽幽地开口。
　　李泰益方才是担心袁姜辉而并没有注意他的举动，这会他忽然反应过来，感受到腰间那双沉重有力的手，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紧接着又是一阵惊叫，“呀，袁姜辉，你疯了吗？”说着再次试图起身，因为不好意思，他瞥过头去，但袁姜辉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忙不迭的，李泰益的身体被迅速往下带，鼻尖撞到了袁姜辉的鼻尖，似乎还擦到了对方的嘴唇。
　　这下换李泰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而袁姜辉却轻轻含住了李泰益的下唇，李泰益一时间忘了动弹，任由那个始作俑者摩挲着他的唇，痒痒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似轻柔的羽毛擦过心尖，李泰益心里麻麻的，身体被施了魔法般轻轻颤栗，一种酥麻感爬上脊背的末梢神经，李泰益感到全身软绵绵的，李泰益被这种感觉弄的不知所措，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袁姜辉唇齿间发出的声音让他再次浑身一颤，“泰益，虽然我非常不舍你的嘴唇，但是，我的鱼好像……烧……焦……了……”
　　李泰益羞赧，用力掰开袁姜辉腰间的手，有些狼狈地爬起身，“袁姜辉，你真是个疯子，快去做饭，我要饿死了，吃完饭我要赶紧回家，这里太不安全了！”
　　袁姜辉被李泰益的“太不安全”弄得哭笑不得，知道刚才恶作剧般的举动让他天上天下的李泰益恼羞成怒了，于是赶忙躬身推向厨房，“泰益，我错了，你先坐会，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李泰益靠坐在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呼气，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袁姜辉这小子越来越大胆了，竟敢煞风景。呀，什么煞风景，李泰益你在想什么，你也疯了吗？
　　李泰益越想越懊恼，拿起桌上的杂志烦躁地翻起来。
　　袁姜辉终于做好饭，摆好碗筷喊李泰益吃饭的时候，却看见李泰益歪着头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刘海有些散乱地滑下来，遮住了黑亮的眼睛，嘴角却微微上翘，似乎睡得很安慰，像个天真的孩童。
　　袁姜辉笑了，走过去轻轻推了下李泰益，想让他继续睡，但很快饭菜要凉，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喊他的时候，李泰益突然轻轻睁开了眼睛，袁姜辉的手就僵在半空中，于是立刻扬起明媚的弧度，“泰益，你醒了，正准备喊你吃饭呢，都好了，快来吧。”
　　李泰益似乎全然刚才的事情，嗅着鼻子，眼睛里瞬间绽放亮眼的光芒，“呀。对，就是这个味道。”说着像是得到糖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像桌边小跑过去。
　　莼鲈之思，清炒虾仁，银鱼羹，响油鳝糊……小时候在袁姜辉家里吃到过的地道的江南菜，原本是很地道的菜式，但中国江南的人家富有水的灵动与婉约，做出的菜肴别致并颇具特色。李泰益恍惚，仿佛回到六年前，他坐在袁姜辉家里的饭桌上，苏黎阿姨热情地为她介绍这些菜肴，鹤鸣伯伯在一片慈爱地看着，袁恩熙乖巧懂事地给他夹菜。
　　李泰益鼻子发酸。耳边响起苏黎阿姨的话：“这道菜叫莼鲈之思，莼菜是中国太湖流域的珍贵蔬菜，泰益你看形状像不像荷叶的幼芽，吃起来非常嫩滑爽口，这几年都有出口到韩国，但吃起来没有阿姨家乡的鲜美，以后有机会带泰益去阿姨的家乡。这鲈鱼呢，种类很多，韩国养殖的和阿姨家乡养的味道还是有很大差别。这道菜，出自中国的一个典故，寄托的是对家乡的思念……”
　　袁姜辉见李泰益不动筷子，只是对着面前的鱼发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挑了些好的鱼肉夹到李泰益碗里：“刚才不注意鱼肉有些焦了，我做的肯定没有我妈的好吃。泰益你别嫌弃才好。”见李泰益不说话，袁姜辉沉默了一会，说道：“有机会，我……带你去中国，让我妈做……”
　　李泰益觉得自己的眼睛里迷着浓重的水雾，刺得他心里有种沉炖的酸涩感，他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还不错，我都来尝尝，看有没有苏黎阿姨做的好吃。
　　其实莼菜并无特别的鲜味，滑进嘴里，却似乎一眼可望见广阔无边的湖面底下潜滋暗长的生命。虾仁爽口不油腻，咬起来脆脆的。银鱼在韩国很少见，形状像玉簪，细嫩透明，吃起来清清淡淡，让李泰益的味蕾瞬间迸发。
　　袁姜辉小心翼翼地注意李泰益的神色，有些期待地询问道：“怎么样？”
　　“还不错。”李泰益嘴上这样说着，但看他满足的样子，袁姜辉知道他很喜欢。
　　得到自己在意的人的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吧。袁姜辉微笑着给李泰益夹菜，李泰益动作优雅地挑出鱼刺，享受地尝着。
　　整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平时工作忙，都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安静温馨的时光了。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了，袁姜辉，KBS开场表演我们合作演出的事情取消了你知道了吧？”
　　“恩，昨天范秀哥通知我了。”
　　“哼，本来以为这几天的事情一闹，电台为了炒作提高收视率会安排我们尽快排练，没想到取消了。”
　　“可能是上面的领导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不过我还是有开场的表演，据说是几个节目一起串烧的。”
　　“我开场的表演取消了，说是中间的时候作为特邀嘉宾表演。具体的环节要直播前一天才知道。曲目也要他们选定，真是见鬼。”李泰益有些不满地嚷嚷。
　　袁姜辉笑着安慰，“好啦，他们会按照你适合的风格选定的。你别担心。
　　“恩”，李泰益突然话题一转，“袁姜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泰益突然的询问让袁姜辉一怔，“……没有，泰益你为什么这么说？”
　　“袁姜辉”，李泰益突然正色道：“和我绕圈子很无趣，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袁姜辉垂下眼帘，良久，神色复杂地说道：“泰益，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这样，我才能保护你。”
　　李泰益站起身，冷笑一声，“保护？袁姜辉，隐瞒我就是你对我的信任，就是你对我的保护？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
　　袁姜辉慌忙握住李泰益的手，李泰益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他知道，李泰益真的生气了，“泰益，我……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李泰益用力甩开袁姜辉的手，语气冷冷地说道：“袁姜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对我的这种不信任，让我很难堪。”说完，李泰益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袁姜辉望着李泰益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质问自己，“李泰益，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为了扳倒千正明，不惜处心积虑很多年，利用千慧媛对我的感情，干预政治，想要借用总统的力量达到目的，这样的我，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