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彼尔维棠

34、总统选举 就像一场地

　　就像一场地震的余震，袁姜辉最担心的还是记者会上那两张照片，也许比起家族纷争这样的新闻，袁姜辉和李泰益之间耐心寻味的关系才是媒体真正关注并且愿意子虚乌有的事情。然而袁姜辉更担心的事情，是李泰益在Simple集团新闻发布会上的举动已经吸引了更多环境保护组织对Simple集团新建项目的反对， Simple集团新建项目不仅将化为泡影，还会对它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这样一来，千正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以各种方式打击李泰益，再加上袁姜辉这样一个隐形炸弹的存在，千正明怕的恐怕也是李泰益和袁姜辉的联合，所以记者会上的这两张照片只是小小的警告。
　　果然是老奸巨猾。如今李泰益在明处，千正明在暗处，袁姜辉能猜到的事情千正明一定打好了如意算盘。但是，袁姜辉早已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窄割。五年前完全处于被动地位的两家人，如今不会再随意被人操控。
　　结束电影的拍摄已经过了零点，袁姜辉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姜……辉？”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惊讶，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到您。”袁姜辉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彬彬有礼，但没有温度。
　　“没关系，姜辉你有什么事找我吗？”电话那头显然对袁姜辉深夜突然的“造访”猜到了几分用意。
　　“我有事想请您帮忙。”袁姜辉并没有刻意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你请说，能帮到我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对方对袁姜辉的请求充满了蠢蠢欲动的兴奋，似乎并没有猜到袁姜辉会开口请求帮助。
　　“明天一早出现的任何对于李泰益不利的报道请您帮忙全部封锁。我想这对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袁姜辉不容置喙的语气并没有惹怒对方，相反对方立刻应承，“好，你放心。”
　　“谢谢。”
　　“姜辉，你这么打电话给我应该不是就为了这点事吧，有什么事你直接说。”隔一根电话的距离，对方却对袁姜辉很了解。
　　“那么，我就直说了。我希望您参加这次的总统竞选。”袁姜辉的话一出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像是被泼墨更沉重的色彩，浓重的压抑感从电话传至对方，对方有些吃惊地开口，“姜辉，你在说什么。”
　　“参加总统竞选，打败韩国最大的党派在野党候选人车道敏。”袁姜辉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颤，恍惚间瞥见李泰益深邃的目光。
　　“姜辉，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文叔，恩熙如今还未痊愈，我父亲的情况你也清楚。作为袁家唯一的长子，您认为我真的能坐视不管吗？”袁姜辉的一声“文叔”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电话那头被称作“文叔”的人沉默良久，声音里带着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动容，“姜辉，政治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水，你一旦介入，后果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是我对不起您父亲，如果我再看到你这样，我更没有脸面对你父亲了啊。”
　　“文叔，很感谢你这么多年在背后默默的帮助我母亲，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但现在我想拾起这份责任。当初对于您还是一个小小的安东市长来说，就算您同我父亲关系甚好，当时的情况来看，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贸然帮助我父亲，不仅影响您的前途，对我父亲未必有帮助，所以其实我不该怪你。也许像您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也很无礼，我不会干涉政治，我希望有您出面，至于选举的资金您尽可放心，我会支持您的。”并未料到袁姜辉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曾料到袁姜辉对一切了如指掌，对方有些错愕，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姜辉啊，你终究是长大了啊。你一直是你父亲骄傲的儿子。好，我答应你，但是这一切都由我来承担。选举的各项事宜你不得参与，包括资金，你不得介入。”
　　袁姜辉并没有允诺，如释重负般放松紧绷的身体，“谢谢你，文叔。我不并不清楚好人与坏人的定义，但在我的认识范围内，您是一个好人。这几年安东生态经济发展的很好，成为全国环境卫生城市的典范，我知道是一定你在背后努力。我还想请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
　　“相比你比我更清楚，近年来，无论是迁都，“世宗市”的设立还是政府重组，都是各个党派在争夺自己的利益，这样一个推崇“派系至上主义”的国家，能源政策、环境污染、房价疯涨的紧急问题堆积如山，但国会却处于瘫痪状态。我父亲当初‘环保建筑’的理念，就是希望人和自然能够和谐共处，他不希望经济的发展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更不希望人们最基本的住房成为资本家的投机倒把活动，造成泡沫经济。我希望您把我父亲的理念传承下去，把Full House的理念和文化传承下去。”袁姜辉的话字字铿锵，被称作“文叔”的人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赞赏，“姜辉，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他会为你骄傲的，我答应你。”
　　“好，谢谢文叔，我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好。”
　　“那么再联络。”
　　袁姜辉挂断电话，伸手去开灯，突然的亮光让他的眼睛有片刻的不适应，他走到窗前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它热闹地似乎忘了睡眠，但对于袁姜辉来说，洗尽铅华后的繁荣才是真正地繁荣。

　　第二天，李泰益记者会的新闻似乎被掩盖在层出不穷更加劲爆新闻背后。在这个任何事都是快速消费的知识经济时代，媒体都由层出不穷的消息在刷新和覆盖。前一秒津津乐道的话题可能瞬间就变为尘埃。
　　新国家党候选人文政寅宣布参加来年的总统选举。
　　“在时空和空间范围界限内，有一个道德维度。如果限定5年，我会为韩国的经济发展而不断努力，如果限定为100年、200年甚至更长时间来考虑，我会为下一代的生活环境而努力。”的选举宣言毋庸置疑成为了所有搜索榜的第一和各大媒体的头条，甚至造成了某大型网站的系统瘫痪。韩国的许多民众纷纷呼应：“要逆天了吗”“终于有人来唤醒这个沉睡的国家了吗？”……
　　李泰益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正结束电影《鸣梁-漩涡之海》的开机首映式回到家里，他有些不以为然地关掉IPAD，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心想又是无聊的政治人士披着正义的外衣开始恬不知耻地活动了。
　　“呀，袁姜辉这个臭小子，都不会联系我吗，不知道我也要开始拍电影了吗？呀，就他会会拍电影吗？”李泰益不满地嘀咕着，被埋怨的人似乎得到了感应，李泰益的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李泰益一瞥，故作镇定地接起电话，但说出的话却出卖了他，“呀，袁姜辉，你还知道打电话吗？”
　　“对不起，李泰益，昨晚拍摄结束的比较晚。”李泰益敏感地捕捉到袁姜辉昨天因为他的事情延迟拍摄而没有休息好的信息，收敛起刚才的愤愤不平，语气立刻变得柔软起来，“今天能休息吗？”
　　“我正在拍摄中，下午处理完一些事情后今天就没有通告。我一早就看了今天的新闻，真是万幸没有什么不利的报道。”袁姜辉的“一早”让李泰益有些感动，但他又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越来越容易被这个家伙感动了，“我就说不用担心的，就你大惊小怪的。”
　　“你今晚有空吗？”李泰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袁姜辉这是在约自己吗？但是他立刻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刚回来。晚上应该没事。”
　　“泰益还记得以前我妈煮的那些中国江南的地道菜“莼鲈之思”“原汁白菜”那些吗？晚上来我家吧，我做给你吃。”袁姜辉说到最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分贝突然低了好多，弄得李泰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额呵，晚上再说吧，你好好拍戏，挂了。”李泰益及时地挂到电话，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啊哈？我现在是因为那家伙说要煮给我吃饭而娇羞吗？啊哈？我，天上天下的李泰益是女人吗？似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李泰益懊恼的把头埋进了沙发的枕头里。那头的袁姜辉望着电话满足地笑了笑，但很快收回了笑容。

　　依然明洞上次的咖啡店TEA'US，结束完拍摄的袁姜辉这一次早早地在VIP室等着千慧媛的到来。
　　但千慧媛出其地准时，依然是精致优雅的装扮，一贯的笑容，让袁姜辉微微皱眉，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完美的让人不舒服。
　　“姜辉哥，你找我来是为了李泰益的事情吧？”千慧媛开门见山，倒也让袁姜辉抛弃了顾虑，心想千正明的千金果然毫不逊色。
　　“是。”对方坦然，袁姜辉也毫不避讳。
　　“姜辉哥，你知道吗？那时候你和泰益哥组成take one，看起来似乎one在后，泰益哥的人气更高，可许多人对泰益哥的喜欢大多都是昙花一现，可很多人对姜辉哥的喜欢却会持续到很久，有些人在有了自己的归属之后依然会记得姜辉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姜辉完全没有猜到千慧媛的话突然来个大转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我……不知道。”
　　“因为姜辉哥你太捉摸不透，你对任何人都谦逊有礼，但事实上淡漠疏离。你看似从不拒绝推诿，但事实上，你控制局面不可能被制服。因为这样，你吸引着别人想去了解你，就像我。”千慧媛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袁姜辉停留在千慧媛身后的视线终于转到她的脸上，袁姜辉有些不知所措，“慧媛……”
　　“姜辉哥，我知道，你喜欢李泰益。”千慧媛两弯眉画如眉黛，一对秋水美瞳此刻透着袁姜辉读不懂的悲伤，袁姜辉突然却变得沉重起来，“是，慧媛，当初你父亲威胁我父亲并非完全虚造。我的确喜欢李泰益。”
　　不愧是千慧媛，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的语气并没有慌乱，微微扭曲的表情却显示她的痛苦，“姜辉哥，这是不被允许的，何况你是艺人，你会害了李泰益的。”
　　袁姜辉的目光落向桌子上冒着香气四溢的蓝山咖啡，语气里透着千慧媛的无法企及的渴望，“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是，就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任何真挚的感情都可以被允许。”
　　“姜辉哥……”千慧媛试图伸手握住袁姜辉的手，但是良好的素养还是让她放弃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慧媛，不瞒你说，我找你来，就不怕你知道。其实不用我说你一定也猜到了。但是你还是愿意来，说明你的确和你父亲不一样。”适时的转移话题，袁姜辉并没有对方的通情达理和知书达理而动摇。
　　“对不起，姜辉哥，我替我父亲道歉。虽然我知道很难被原谅。这些年，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你愿意和我来往也许是利用我。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资格怪你，我父亲……做错的太多了。”
　　千慧媛的坦白和聪明让袁姜辉愈发佩服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许称她为女人并不合适，她才25岁却拥有同龄女孩无法具备的思想和眼光。她的睿智，让袁姜辉更加肯定自己的这个赌注押对了。“慧媛，并不是这样，你是非常优秀的学妹。你识大体，明事理。正因为这样，我恳求你帮我一个忙。作为Simple集团的财团理事长，我相信这并不难。”
　　千慧媛已经恢复平日无懈可击的模样，做了一个请说的姿势。
　　“我想请你以高价收购Simple集团股东苏黎6%的股份。”
　　像是在脑海中拼命搜寻这个“苏黎”这个名字，千慧媛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的问，“这个人我没有印象，她是？还有姜辉哥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不瞒你说，苏黎是我的母亲。当初我父亲以我母亲名义加入的股份，庆幸的是，一直未有人知道，包括你父亲。我急需要钱。”
　　千慧媛望着眼前的这个人，愈发觉得陌生，这个人身上到底藏了她不知道的秘密，他胸中的的城府绝不像是27岁的男人所拥有的，踌躇了片刻，千慧媛冷静道，“好。但是姜辉哥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袁姜辉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捉摸不透的意味，“难道不可以相信吗？据我所知，慧媛你其实对于你父亲的很多做法你都不赞同，比如这次你对Simple集团新建项目遭到多方反对但你父亲还有一意孤行的事情也持反对意见，是吗？”
　　千慧媛有些挫败地点了点头，“是。”
　　“其实很简单，Simple财团的理事长，你只需要给幽山谷当地捐献款项，保护珍稀物种，并支助地方环境保护组织，这样的消息一出，无疑就是默认Simple集团对强行一事的道歉，你父亲还会继续坚持吗？”袁姜辉玩味的目光让千慧媛觉得脊背有些僵硬，她定定地看着袁姜辉，试图从袁姜辉脸上发现什么。
　　领会千慧媛的探寻，袁姜辉继续说道：“就当对你帮助我的一点回报吧。毕竟你比我更清楚强行会带来的后果。”

　　结束同千慧媛的见面，袁姜辉突然觉得有些累。如果这是他的本性，那么如今是在一点点暴露吗？为了他遥不可及的梦想，说是梦想，其实也是沾染了许多并不正确的行为的目的吧。
　　此刻，他突然无比渴望那个人的拥抱和身上的味道。安心的味道。
　　于是，他给想念着的那个人发去信息：女王大人，我很想你，晚上请务必光临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