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彼尔维棠

30、狭路相逢 李泰益一征

　　李泰益一征，突然感觉想要握住袁姜辉的手变得僵硬。他并清楚这种一种什么病症，似乎在哪里听过，又无法想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种无关痛痒的病症。
　　“什么？”李泰益突然觉得喉咙间发出的声音竟不像自己的音色。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医生说我在遭遇重大打击和压力之后，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事实上，这几年我很少回中国的原因，医生解释为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刻意逃避行为，逃避会引发给我造成创伤的回忆。”
　　李泰益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原本以为站在山的顶峰，心旷神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发现自己从顶端跌了下来。李泰益的身体轻微颤抖，即便是躺着，他也觉得微微眩晕，“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病……”“病”字刚到嘴边，李泰益又警觉地吞了回去。
　　“在我连续大半年失眠之后，每次都做同样的梦，同样的主题，不同的场景，梦见……我同你分别，恩熙和爸爸不会说话了，妈妈一直重复唱一首歌。”
　　袁姜辉没有告诉李泰益，梦里妈妈一直在唱那句“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而事实上袁姜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揭开更大的事实之后。
　　李泰益突然觉得腰上有了清晰且有力的触感，是袁姜辉环住了他的腰，似乎是感受到他翻江倒海的情绪。
　　“那段时间，范秀哥说我情绪反复无常，他以为我是工作压力太大，是我自己去看的医生。”
　　李泰益握住袁姜辉的手，突然迅速转过身，埋下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李泰益，人生从来没有如果。”袁姜辉打断李泰益的话，轻轻挪动位置，抱住李泰益的头，似乎从李泰益获取他长期以来渴望但又缺乏的力量。
　　“所以2年前第一次在国际电影节上碰见的时候，你不是真的不认识我，而是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了。”李泰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应该说我的意识有意地屏蔽了，但这种屏蔽的时间很短又或者呈周期性，碰见能引发回忆的事物立刻就可以想起来。”
　　李泰益无法想象这几年袁姜辉是怎么过来的，要是给自己惩罚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罪不止一等。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袁姜辉听的，李泰益的声音细若蚊咛，“也许不想起来才好。”
　　袁姜辉并没有听到，像是安慰李泰益般，他摸了摸李泰益毛茸茸的脑袋，“一开始要吃药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病人，后来睡眠渐渐好了些，医生说最主要是自己心里认知的治疗。现在我的睡眠很好，记忆也不会不受控制了，所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李泰益突然抬起头，对袁姜辉不在意的态度愈发不是滋味，“袁姜辉，什么样才算糟糕。你不用安慰我，你想要安慰我，一开始就不该告诉我。”说完，李泰益转身留给袁姜辉一个背影，他突然觉得眼前模糊一片。
　　袁姜辉不再靠近李泰益，保持着拥抱李泰益的姿势，突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明天的记者招待会知道说什么了吗？”
　　李泰益极力忍住眼睛里要满溢的液体，一扯被子，又刻意同袁姜辉保持了距离，“不用你管。”
　　袁姜辉有种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李泰益的错觉，可他又清楚，别扭如李泰益，他这幅样子是在责怪自己。袁姜辉轻轻叹了口气，道了声“晚安”便背过身去。
　　而那头的李泰益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觉得袁姜辉再多说一句话，他就再也无法忍住。
　　李泰益也不知道，袁姜辉唯一没有改善的依旧是睡眠，他也不知道，袁姜辉又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