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阊阖

3、牡丹君子——花神泪（上）

　　1）
　　夜色渲染开来，薄暮冥冥。在潮湿的沼泽边立着一个人，略微凌乱的粉色长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处。男子仰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说过最喜欢牡丹……我只求五百年一次相见，让我了结这段尘缘。“
　　良久，身旁的一袭白衣开口：“空桑古庄。“
　　男子眼里流光转逝，转身消失在了漫天的花瓣里,脚边的水汽化作白雾沾在了纤草之上。
　　2）
　　莳雨坐在假山上，仰着小脸，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嚼了嚼又吐掉：“玲珑，好想出去看看。我的古庄都变成学士府了，阿梅也不在了，好想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不远处，玲珑正抖掉出水时沾上的水珠，听了这番话，不禁笑了：“怎么跟了我就变成野丫头了，真是后悔把你接住了。”
　　莳雨见他不答应还打趣自己，马上跳起来扑了过去：“本小姐是嫁鱼随鱼，怎么啦！“
　　玲珑堪堪接住她，轻柔地抚平了莳雨衣角的皱褶后将莳雨拉到身后：“只是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莳雨揪着玲珑的衣袖，感觉有些凉了。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自己，莳雨瞬间灿烂的朝玲珑一笑。
　　“噗~”玲珑扭过头，忍住笑：“是重华么，五百年了，终于把伤养好了么。”
　　庭院里起了一阵微风，零星有一些花瓣飘过，果然在茶花堆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待他走进，莳雨才发现是个妖娆的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额头上有一朵盛开的牡丹，本来清冷的面容一下子艳起来了，再加上一身的浅粉色……啧啧，莳雨憋着嘴，看玲珑一副兴奋的神色，便凑上去忍不住问：“你姘头么。”
　　果不其然，玲珑的脸色一下子差了，只见他将那个男人引到亭子里坐下便握住莳雨的手，认真的说：“他是我从前修炼时的朋友，叫重华，元神是牡丹。他是男人，你别乱想……”莳雨呆呆的看着他，有一些无奈。
　　气氛有点怪，三人都不再说话，那个男人低着头仿佛有话难言。
　　许久，玲珑开口了：“既然来了，有话就说。”
　　重华抬起头，眼里有未来得及散去的迷茫，转瞬便平静下来，也是，怎么瞒得过他。一字一字吐出口，神色甜美而悲伤。莳雨只记得他说：“她会在这里，所以我便来这里等她。”
　　3）
　　午后的阳光直直的洒下来，仍旧有些闷热，远处的长廊上走过来两个少女，前头的那个略显单薄，身着淡绿轻纱，一手不时拍着胸口，后面的则是个小丫头，正摇着扇子说些什么。
　　“小姐，那吴公子倒待你不错，诗书也能对上几句，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
　　芍药睨了一眼滋兰，“我要是今儿对他笑了一下，明天他府里的三个小妾就能对我笑一辈子。”又不住咳了几声，用手指了指凉亭，缓缓走了过去。滋兰稀奇地走到花园里：“小姐小姐，快看，怎么这茶花开的那么多瓣的！”
　　芍药远远望去，是有些显眼，便起身仔细看了：“傻子，那是牡丹。”召唤滋兰过来，“花还不过是花，就算是花中之王又怎样，也还是被人低着头瞧。”
　　“小姐……”见自家小姐又开始自言自语，滋兰有些慌：“小姐，暑气还没过去，我们回屋吧。我去端碗凉茶去。”说罢便起势要扶，芍药朝后挥了挥手，独自走向那株牡丹。
　　滋兰离开后，四周一下子静下来，右手轻轻抚上花瓣，那牡丹竟开始微微晃动似是在躲避一般。“梦里也常有牡丹，却都没有这株开的如此艳丽。”突然，四周刮起一阵风，芍药抬手遮住了面上，再看时，眼前竟出现了一个人。两眼相望，许久，芍药突然笑了：“我道院子里怎么多了一株牡丹，原来是花君下凡来了。”
　　重华眼神缱绻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她终于……又回来了。欲言又止：“折若木以拂日……”
　　芍药微微皱眉：“呵……倒是神仙似的人儿，却有些不知所云。”
　　看着离去的背影，重华缓缓闭上双眼，婵央……手向空中抓去，只有着火的空气,焚烧前世的牵绊。

　　4）
　　夜里静凉，终于有了入秋的气氛，丫头滋兰正在帮芍药梳头，身后的圆桌上放满了金玉绸缎。“小姐……要入宫了，老爷叫我嘱咐你要四更起，好好打扮一番……小姐，这是好事啊……别哭了。”
　　说罢转身拿起身后深红的宫装，金丝勾玉，“小姐，你瞧啊，多精细的做工……你不是以前最喜欢的吗……小姐一向好福气，入宫享福还能光宗耀祖呢！”用手绢轻轻抹掉芍药眼角的泪，看着面无表情的精致面颊有些心酸，咬了咬牙又开始擦胭脂。“小姐……我去拿药来，大概够三个月用的，你自己好好收着用，别叫他人发现了。”
　　门刚关上，又一行泪痕洇湿了冀盼。
　　“不要哭了。”淡淡的男声飘来。芍药惊起，回头看到窗边的身影，依旧是那日的装扮，他慢慢走近，芍药竟说不了话。重华将她按到铜镜前，拿起眉笔；“宫里险恶，别再气傲了，没有好处的。”放下笔后又拿袖子替她擦净了脸，淡了唇色，又用指尖挑了一点朱砂往芍药眉间一点，笑了：“如此便好些了。你瞧呢”
　　“为什么不阻止我？”
　　芍药动了动嘴角：“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重华仔细地看着芍药，心里怅然，俯下身，额头轻轻贴上芍药的，满眼华光，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