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凝翠几度秋》双修

8、第 7 章 一边心不在

　　吕芳趾高气扬地去当白领了，因为是阿宝亲自推荐的，混得很是如鱼得水。我每天还是坐阿宝的宝马上下班，把早饭带在车里吃，阿宝平常工作很忙，到了周末一空闲，就会带我到处去玩。我以前舍不得去的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如今都跟着他玩遍了。而且阿宝花钱很大方，经常送一些名牌的化妆品和包啊鞋子给我。我在大学里学过商标保护这门课程，知道这些名牌的真实成本其实只占标价的几十分之一，大量费用都被用作品牌宣传和打假上了。于是我很严肃地和阿宝讨论，能不能省下这些钱买金条送给我，我学19世纪的航海史入迷了，一直固执地认为黄金就是财富的象征，被他一棍子打回来，很不屑地骂我老土，我一边整理他送给我的礼物，一边骂还他是不切实际的败家子。
　　但是我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被他腐蚀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对这些华而不实的名牌来者不拒了，有时候买得多了，我也会担心阿宝出现财政赤字，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说：“阿宝，你用自已的钱没关系，可千万不要挪用公款。”他很奇怪地看着我，他说：“你不是来我们公司查过帐的吗？我们这么严密的财务制度，要想挪用公款?那是不可能的。”
　　他站起身，凑过来说：“我们如果出问题，那一定是团体作案，肯定能上财经论坛的。”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说得我自惭形秽，感觉自己跟他一比较，就是个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泥鳅。从此我对阿宝刮目相看，“让阿宝在我们家安心住下，别亏待他。”我对我妈妈说，“以后我吃什么他也吃什么，不要亏待了他。”搞得好像他是我捡回来的小流浪汉。我老爸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反驳我说：“凝翠啊，请问我们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能亏待他呀？”
　　有一个星期六，吕芳打电话来，一听，原来是发了薪水要请我吃饭。这小妮子还挺有良心。于是我很欣慰地说别客气，也别破费，下次让阿宝请我们两个，今晚我还得赶去喝同学的喜酒呢。我随便和她聊了几句就挂了。然后抓着红包直奔酒店。故意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都不怎么打扮，参加婚礼就是去当绿叶的，不可抢了那对红花的风头，咱多善解人意啊。
　　到了酒店，老远就看到花团锦簇的新娘子在门口迎宾，盛装的她在礼服的映衬下格外光彩照人。
　　我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她在以后的岁月里操持柴米油盐，慢慢变成黄脸婆的前景，有句歌词不是说的吗？“今朝的容颜比昨晚老，”真是伤感。一直到新人和一班朋友大声招呼，我才打点精神迎上去，拉着新人的手亲热了一会，再凑上去让摄影师拍照。
　　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开小差了，隐约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目光一直都在盯着我，转头过去，我看到一个英俊而儒雅的年轻人。俊眉朗目，鼻梁是高一点嫌高，矮一点是矮，那两片嘴辱，紧紧抿着，棱角分明而清爽。我一怔，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古人说过的，暮然回首，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
　　大礼堂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灯光，正照耀了他的面容，真的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四目相对时，他朝我微微笑了笑，薄薄的嘴唇略微一动，似乎想和我说什么。我只觉得手心冒汗，脸颊发热，似乎越来越烫，但是……我却实在舍不得移开目光，他的眼睛清澈柔和，带着睿智果敢的光彩，似乎深不见底，可以看得人意乱情迷。我眨眨眼，看到他朝我走过来，棕色的皮肤配以高挑的身型，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西服被他穿得熨贴而潇洒，走起路来，简直神采飞扬玉树临风。我紧张地舔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时新郎看到他了，快步趋前迎接，一番寒暄，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小学同学，如今可是……”
　　他接过话自我介绍：“贺远山，新郎的同学。”嘴上说话，眼睛却一直望着我，很温和很温和的笑，温馨亲切，动我心弦，我也侧过头，灿烂甜美地对牢他笑，所谓的眉目传情，原来是真有这回事的。
　　说完一句话，他就反客为主地招呼大家进场，言谈举止间那种爽朗大方的气质，令众人不知不觉都听着他的招呼，进场入席去了，留下我们俩心照不宣地走在最后，想想也有点厚脸皮。
　　晚宴是自助式的 ，我一边故作镇静地跟贺远山谈论世界原油走势，一边心不在焉地舀沙拉，不知不觉地盛了满满一碗，我想我们俩初次见面，得给他留个好印象，不能浪费粮食。一勺一勺坚持往嘴里送，快吃完的时候，他终于如我所愿地开口讨名片。呵呵，我就如同在树林里等到兔子的农民，赶紧掏出名片递过去。
　　宴会结束已经挺晚了，他顺理成章地送我回家，到楼下又挺体贴地陪我喘吁吁上六楼，在门口他还不想走，特殷勤地说我看你进门了再走。
　　我一边拿钥匙一边琢磨他会不会要求“顺便进来喝口茶”。我倒是有点舍不得拒绝他，但是如果我真的在半夜三更把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带回家“喝口水”，肯定会被我妈踢到厕所里的。别看我妈平常对我慈眉善目的，真惹火了她……啊也。我内心斗争一会儿，决定不冒这个风险，以后机会有的是，况且他就算不来“顺便喝口水”，也不会渴死。
　　这么想好了我已经打开门。是我想多了，他帮我推上防盗门说了晚安就回头走了，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的德行。
　　我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盘吃剩下的饺子，就着一支青瓜和一碟酱菜，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到肚子滚滚圆才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临睡前，我意犹未尽地拉开窗帘往楼下瞄瞄。嗬，他居然还在楼下，这个发现真是激动我心。
　　他把车停在小区的花坛边，斜靠在车上抽烟，抽烟的姿势也很好看，悠然而深沉，香烟的火星在路灯下一闪一闪，他的脸也随着火星一明一暗，“啊！”我忍不住幸福地叹了口气，乐滋滋地钻进被窝里，我还是头一回发现，原来抽烟也可以这么有型的。不过，真希望他现在拿的不是烟而是一把小提琴，在我窗口下唱一首夏日小夜曲，那样的话我一定会穿着睡衣就跑下去的。这个晚上，我失眠了，在床上胡思乱想，把他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都慢慢回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甜丝丝，最后不知道怎么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