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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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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奥丰公司大门外,三个保安将我们拦住,先是让我们填一张出入登记表,又看了我们的工作证和稽查通知书,最后居然一口咬定要看我们的稽查证。小白看看我们俩,又回头看看他们,大模大样地说:“我们有工作证。”
为首的一个保安面无表情:“不行,你们不是来稽查的吗,你们自己部门不是有规定吗,稽查通知书和稽查证,少一个也不行。”
这钉子碰的,小白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我在一旁听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古话怎么说来着:一片落叶可以知道秋季来了。人家这大公司真不是盖的,就一普通门卫,一句话堵住我们三个,等下碰上那些白领金领,不知道强悍成什么样子呢。
三个人在大太阳底下嘀咕了一阵,莫办法,打电话回去,小白气得脸红脖子粗,颠来倒去说了一阵,我们科长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最后说:“我给你们送来。”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总算进入了他们这个强悍的工厂,科长亲自送了稽查证来,顺便声援我们。一个花枝招展,浑身散发着必扑杀虫水味道的女人把我们领进一个小黑房子里,招呼两人搬来三叠一人高的帐本往桌上一放,就出去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真是诡异,跟进了黑店似的。我看着另外几人,颤巍巍地说:“外边知道咱们来这儿了吧,真有什么情况也有个接应。”
抽查了一些帐本也没什么发现,快中午时分那必扑又飘进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各位,中午了先吃中饭吧,下午再接着查。”
我们科长点点头说好,我们吃食堂的快餐吧。
她笑得更加欢畅了:“好啊,那你们先去办饭卡,食堂不收现金。我跟你们说,下楼往前走200米,穿过三个仓库然后上综合楼5楼,找后勤处的李小姐,凭身份证填写申请表,你们肯定带了身份证吧,再去六楼找后勤处处长签字,然后去7楼财务部,填写申请交给财务部经理审批,带着批条找会计开票,凭票去出纳那里交钱,再凭收款书去8楼的技术部……”
滚她姥姥的,这是快餐也,你以为是御花园赐宴哪,我先沉不住气,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别说了,我们还不饿,你们倒几杯水来吧。”
她立马露出两颗邪恶的牙齿说:“我们的纸杯子用完了,要不,我拿桶水来你们用手捧着喝。”她以为在喂牲口哪,我舔舔嘴唇,咬牙切齿地说:不用不用,我们没有你这种习惯,你走吧,别忙了,千万别忙。小心落到我手里。最后一句是在心里说的。
她朝我嫣然一笑,点点头,抑扬顿挫地走了。
一片沉默,小白看看我们,恶狠狠地挤出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埋头苦干,一定要揪出他的狐狸尾巴来。”
我连连点头响应:“就是就是,抵触情绪那么大,肯定问题严重。”
大家又咬牙切齿争分夺秒干了一个下午,几乎把账本囫囵吞下去,居然不见一点蛛丝马迹,我们科长先犹豫起来,若有所思地皱着眉:“我怎么觉着有人故意在耍我们呢,这太反常了,说不定这举报就是假的。”
不可能,我和小白大不以为然地交换个眼色,态度坚定地齐声说:“不能半途而废,明天还来。”
回单位的路上小白下车买了几瓶水,我打开盖子就往嘴里倒,感觉比吃一头羊还补,又缓过劲头来了,回头看小白,也斗志昂扬起来,坐正了身子想说什么,我抢在他前面说:“回去加班整资料,他妈的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们科长沉吟不语,他是个出了名的稳健派,凡事都要三思而行。但这次那必扑真的太嚣张,犯了众怒,不可能就这么便宜他们,就是没事也要好好折腾他们一阵。我们车上连司机就4个人,三个坚决要求杀回来,他科长最后也只好答应。
回去以后我我和小白整理资料,苦战半夜。在愤怒的催动下,比平常格外卖力,也不觉得累,到凌晨2点才散伙。我还专门记得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包吃的喝的。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起床,忙着烫新制服,然后又开始对镜贴花黄,老爸很奇怪地跑进来看看我,不说话,出去喝口粥,又跑进来,正好看到我往嘴上涂唇膏,他终于忍不住问:“凝翠,你们今天要去干什么,有什么活动吗?我怎么一点没听说。”
我一边“刷刷”往头上喷香水,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啊,要去下厂。”
“噢,”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我在门口弯腰穿鞋的时候,我妈妈挺紧张地凑上来说:“凝翠,你下厂涂得那么耀眼干什么,是不是看上哪个单位的帅哥总经理了。”
什么呀,我含在嘴里的一颗话梅被她吓得咕咚咽下肚里去。伸手亲热地搂着老妈,我笑嘻嘻地说:“最近偶桃花运不佳,没碰上什么风流倜傥的帅哥经理,倒是碰上个心狠手辣的必扑。我今天还要去和她斗智斗勇呢。”说着我就拎着那包吃的喝的跑下楼去了。
小白看到我的全副武装,也有一点吃惊,很快他就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好,好,让那必扑自卑到想去自杀。”
我跟着他笑:“知己知己,咱俩想到一块去了。”说着,我趁机把手上那个沉甸甸的袋塞给他。
他掂掂分量,蹦出句:“真丰盛啊,够一头母猪支撑一个星期了。”
我瞟他一眼 ,慢吞吞地反击他。我说:“这刚好够我和一头猪支撑一天的。”说完我赶紧跳上车坐到小马旁边,义正词严地冲着追上来的小白说:“别跟自己人斤斤计较啊,咱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
小白一脸认真,重重地点头:“有道理,同仇敌忾,斗争到底。”看来昨天他也真是被气得够呛,不然不会这样。
到了奥丰公司,小白当着那必扑的面,示威似的把那袋食品往桌上重重地一砸,那豪气模样好像放的是颗重磅炸弹。
必扑似乎一夜之间转性了,好脾气地赔笑:“昨天各位太艰苦了,缺水少食的,我们总经理说今天来看望两位。”那口气就跟阔佬慰问灾区难民似的。
我们听得更加冒火,小样,摆什么谱。我们又不在你手下混饭吃,谁鸟你?
但是我牢记我们单位文明用语的要求,我就冷冷地,鸡蛋里藏骨头地顶回去:“你告诉他,先别急,等我们查出问题了,自然会找他谈话的。”
这话说得多好多有水平啊,不卑不亢,吓死人不眨眼。小白崇拜地朝我晃晃大拇指,我自己也暗暗得意。
忽然觉得耳边“啪”的一声,有人拍了拍我肩膀:“哦耶,我好害怕,你欧阳凝翠官儿不大,怎么脾气比你局长老爹还大。”
我一记后钩拳正预备要挥出去,心想谁和你勾肩搭背的,打了也是白打。一听这话我硬生生收回来,我想这人原来还认识老头子,真打狠了也不行。到时候人家跑到我爸跟前说你们家女儿是个母老虎,只怕他老脸挂不住。
这么想着那人已经走到我跟前来,我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剑眉朗目,弯弯笑的嘴唇,露出几颗晶莹的牙齿。
“阿宝,”我喜悦地喊出来,举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带,很卖力地晃啊晃的,以此来表达我激动的心情。一开始,他还挺有风度,微笑着看我,到后来就苦着脸惨叫起来,我赶紧松手。他直起身整理领子,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我:“凝翠,见人就扯领带,你这野蛮脾气什么时候才改。”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无奈地推推手 “没办法,一见你我得意忘形,忍不住了。”
他一听这话,连连点着头:“对对对,你从小就有这个怪脾气,搞得你爸在家里从来不敢挂领带,我爸每次看你想抱一下,还要记着把领带摘了,不然你一把抓住不放,就跟牵牲口似地把他们拉来扯去”。
我一听他前面说得挺好,后来越来越听不下去了,我这人是个标准的大孝子,别的不敢说,对父母长辈绝对尊重,我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地教训他:“你出国也没有多少年啊,怎么搞得话都不会说了。谁是牲口呀。”
他愣了一下,然后就笑嘻嘻地伸手来拨弄我的头发。他从小就这样,我们一吵架他如果觉得理亏了就动手把我的头发搞得像狮子一样,再握个小梳子来替我梳理整齐,我这人从小就是个特爱享受的主,每次他给我梳头我就把自己想像成亲王府的大格格,把我的齐耳短发想像成长及脚踝的如云青丝,他就是我的贴身小厮,嘿这么想着自娱自乐挺得意,不知道他有没有洞悉我这种阴暗的想法。
可今天不行,我前天刚刚烫的新发型,整整花了我900大洋,我连忙气急败坏地躲开几步大喊住手。
他停下来,一脸的惋惜:“怎么想着去烫头发啦,难道小土匪想学淑女。我跟你说,这光靠外型不管用的,关键是气质……”
气得我猛摔一下桌子,久别重逢的喜悦全变成愤怒,公报私仇气势汹汹地大嚷:“坦白从宽,你老实交待,有没有偷税漏税,知法犯法。”
他一脸坏笑地看看我,又看看小白:“你们查了两天帐了,你说有没有。”
“你…”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又凑上一步,雪上加霜地问“你们是不是在上星期接连收到了三封举报信。”
“啊?”我张大嘴,半天未合拢,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有内奸给他通风报信。
只听到他继续说:“呵呵,是被我们炒了的一位经理恶意报复我们。海关商检税务工商,全收到他的举报信了。本来昨天就想来跟你们解释的,后来一想,凝翠你好不容易来稽查一趟,总要让你显显本事吧。昨天是和你们开个玩笑的,中午请你吃生鱼片,把昨天的营养都补回来。”
我总算醒过味来,敢情那些信都是在漂我们的,可恨他阿宝还故意看我的笑话,气得我,当场冲上去要跟他火拼。被小白拦住了。
临走的时候我还不忘威胁他,我说:“我打电话告诉你爸去,知情不报,妨碍公务,看他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