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凝翠几度秋》双修

2、第一章 大四临毕业

　　大四临毕业的这一年，我特别骁勇善战，摩拳擦掌一个月既考了公务员又考了研究生，居然鸿运当头，齐刷刷都通过了，乐得我，活像个偷着油吃的小老鼠，仰头挺胸，说话声音都格外的干净利落，脆。哈哈，我欧阳凝翠默默无闻二十几年终于也有发光发热的时候。咱课也不去上了，成日里犹犹豫豫琢磨着应该去当公务员还是念研究生。毕竟，两边都是俺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去了哪儿都舍不得另一边。
　　最后是我老爸一锤定音——当公务员。
　　他说，你当了公务员还可以读在职研究生，你要是念了研究生，听说过兼职公务员没有？
　　这话说得多好啊，实现了效益最大化，我听了真有茅塞顿开的感觉，紧接着老爸又加了一句：别的不去，到咱税务局来。
　　我不太乐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这么几张老面孔，而且，十个人里有九个人知道欧阳局长家的欧阳凝翠，好吃懒做，从小以摘葡萄，攀折花草等种种不堪之事为乐趣。我扁扁嘴巴，问：“为什么呀？”
　　老爸把胸脯拍得震山响，跟武林盟主似的：“大树底下好乘凉，听说过没有啊，来咱们局，我罩着你。”
　　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是便于管理我吧。还“大树底下好乘凉”，真来了我就成了个虎嘴鹦鹉，怎么也扑腾不出你的魔掌了。
　　不过我们家吧是这样：平常我爸妈怕我，一碰上正经事就是我怕他们。我的前程问题就这么定下来了：进税务局，当我老爸手下的小兵。
　　接下去就是走过场的面试，我们等在面试休息室的时候，有个人事科新来的小伙子不认识我，翻着我的面试表格自言自语：“欧阳凝翠，这人跟我们欧阳局长同姓啊。”
　　旁边有人接茬：“人家是欧阳局长的女儿。”
　　“哦，局长家的，那还面什么试。”他小声跟同伙嘀咕，我听得大不高兴，耿耿于怀，正式上班以后好一段时间都对他不太友善。
　　面试的主考官赵局是我们以前的邻居，看着我长大的，见到我就咧开嘴笑成一团，装模作样问了几个大路货问题和脑筋急转弯的玩意。到了七月份我就优哉游哉地上班去了。
　　我上班啦。
　　然后我又按原定计划，报考了在职研究生，本来想读国际贸易专业，老爸一再撺掇，改成了古代文学专业，他说学好了以后，你可以七步吟诗落笔成章，多么高雅，石榴裙下会迷倒一大片热血青年。
　　这前景多好多激动人心啊，脑门子一热，我就稀里糊涂地填了。捎带说一声，他自己是中文系本科毕业。
　　从此以后我白天上班研究企业成本经济走势这些劳什子，晚上我又摇身一变钻进诗词歌赋，成了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人雅士。古代现代地颠来跳去几个月下来，我都快精神分裂了。这天我又梦到期末考试，坐在考场上我还急吼吼地问：怎么又考试，事先连个通知都没有？可怜我连高考都没紧张成这样。正乱作一团的时候，闹钟及时响起，把我从恐慌中解救出来，睁开眼想一想，离下次考试还有两个月哪。松口气,又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一直到我妈妈忍无可忍进来掀被子，我才起来，胡乱喝杯牛奶往单位赶。
　　还好还好,我急匆匆地冲进办公楼,还差1分钟8点,按了电梯等,迎头碰上我爸下楼来,我赶紧点头哈腰朝他笑:“呵呵,偶还没有迟到哦,不要骂我。”
　　他不肯轻易放过我，一把抓住我领带就皱着眉头数落我：“凝翠，你领带又戴歪了，扣你奖金。＂好在这时电梯到了，我赶紧一溜烟躲进去．
　　跑进办公室，泡了壶龙井茶，贪婪地一口一口吸着香味，只见同事小白拿了一份稽查通知书过来：＂径行稽查，科长派我们去．＂
　　“哦＂我放下杯子接过来＂奥丰公司，就是最近老被人举报的那家，终于要去了．＂我收拾下公文包，又急急忙忙倒出几颗蜜饯塞进嘴巴，追着小白跑下楼去。
　　奥丰公司是个新成立的外资企业，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最近老是被人举报。我们科长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总应该去看看的。
　　车子开出城外，直往新建的工贸园区驶去。我忽然想起件事，回头问小白：“我的稽查证拿去换了，你带证了吗。”
　　“没有，”他抬头懒洋洋看我一眼。
　　我说那怎么办，人家企业可以拒绝检查的。
　　“嘿嘿，”他笑得像个黄鼠狼，抖抖衣服：“我们这身打扮就是通行证，谁敢拦我。”
　　司机小马也接茬了：“就是，甭担心，下厂这么多年还没用过稽查证呢，妹妹。待会厂里肯定有个小头目到门口接我们。”这也是实话，规定是规定，哪个企业吃饱了撑得慌在这种程序问题上较真啊。
　　但是这次，我们偏偏碰上较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