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凝翠几度秋》双修

16、第十五章 雨水落到脸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我妈一看我这幅德行就要说话，阿宝抢在前头，他说：“阿姨，都是我不好，我和凝翠吵了几句，把她气得这样，没事，没事，我先陪她进房间了，您甭担心，交给我好了。”
　　我妈妈笑着看看我们，会心地点点头，就去看电视了。阿宝真是个聪明人，我现在就是个脆弱的软壳鸡蛋，什么风吹草动都能使我崩溃掉，真是经不起任何嘘寒问暖的盘问了。
　　一进房间，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一边哭，我一边把阿宝往门外推，“砰”一声关上门，我藏在枕头里放声大哭，哭累了就在枕头上想一会儿心事，想着想着又开始哭，心里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大团棉花，不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哭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嗓子干，干到发痛，我慢慢起来，倒了一大杯冰水，坐到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了打个哆嗦，感觉真爽真痛快，让我在一瞬间几乎忘了我今晚的烦恼，只听说过美酒消愁，真没有想到冰水也有这效果，于是乘胜追击又灌了一杯下去，第三杯紧接着，直到我感觉自己快要吐了我才停下来，一放下杯子就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胃部一阵阵凉意沿着身体传上来，我知道，那两杯冰水开始肆虐我的肠胃，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吃冰砖吃到住院挂吊针的事情，心里一怕我又开始哭，边哭边想都是被贺远山害的，要是这次因为他再住院，那实在是太窝囊太无辜了。想到这儿我心里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满腔的怒火中依然感觉到胃里被冻得隐隐作痛，这冷的我，似乎嘴唇都僵了。那感觉让我想起上次在酒吧喝的那种饮料：冰火两极。
　　酒吧真是个好地方，灯红酒绿热热闹闹无忧无虑的，我与其在这儿上蹿下跳急火攻心还不如出去中和中和散散心。
　　于是我换好球鞋抓起网球拍就下楼去了，酒吧是不敢去的，失意的女孩子一个人去那地方跟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走之前我犹豫着是应该叫上阿宝还是带上臭臭，最后决定还是带臭臭，这小畜生比较适合夜生活。
　　我们一人一狗来到小区的网球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周围见不到一个人影，我让臭臭蹲在一边，自己开始满场发球拣球，每次我把球狠狠地抽出老远，我就把它想象成远山，心里会觉得一阵恶意的快乐。
　　我就这样一遍遍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实在累得不行就坐在地上歇一会，缓过劲来再接着打。到后来我已经筋疲力尽，可还是一拍一拍猛烈地打着球，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意志在指挥身体，还是身体在催动意志。
　　忽然感觉有一滴水珠落到我手上，我心想莫非是我的眼泪，可是我自己知道现在没有哭啊，正想着又是第2滴，紧接着第3滴，我抬起头，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堆满了暗红色的厚厚的云层，小时候老师教过，这种云是带雨云，要下雨了。
　　水珠越来越密，很快变成密密的雨线，到后来白花花一片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不管，心里想下冰雹才好呢，最好把远山家里的屋顶砸个洞。我在茫茫雨雾中继续挥舞我的网球拍，要是能这样坚持一年我肯定就进世锦赛了。臭臭从来没有近距离体验过这样的大风雨，它惊恐万状地跑到我身边来，一阵狂吠，我不理睬它，心想有种你就自己跑回去，小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雨水落到脸上，又呛到鼻子里，酸酸的怪难受的，我心里极度愤怒，揉着鼻子想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淋雨，别人就可以在暖被窝里睡觉，远山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知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寒风里淋雨。想着想着，我球拍也挥不动了，抱着臭臭坐在地上发怔，任凭大雨滂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到后来我连雨水中的寒冷和疼痛也忘了，一味地盯着面前水坑上激起的水泡发愣，水泡一会儿出现，片刻又会消失，密密匝匝，变幻莫测，多像人世间的感情啊。
　　慢慢地，雨小了，逐渐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不远处的大花坛边陆陆续续有早锻炼的人开始汇集，真是风雨无阻精神可嘉，就是盼着能活久些，不知他们有没有听说过早锻炼容易诱发心脏病。那臭臭的狗脾气又上来了，对着他们一阵狂吼，我不想再惹是生非，只好牵着它焉焉地回去了。
　　回到家里扑到床上就睡，居然也让我睡着了。可是满腹辛酸，我连睡觉都不塌实，先是做各种怪梦，后来迷迷糊糊中又觉得有人推我，我不理，把毯子一拉继续睡，只觉得头很疼很沉，好像又有人在摸我的额头，然后我又似乎听见喧哗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是这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我又昏昏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