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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暗处之箭最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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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绣和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轻易会疯掉的人,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是何用意。不过既然她要装疯卖傻,那么我便奉陪到底好了。
张绣和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倒是在病中把月子坐过去了。这天是孩子的满月酒,也是公公赐名的日子。全家一大早就忙活起来,热闹程度不亚于张绣和大婚那日。
婆婆对我抱走孩子一事依旧颇有微词,不过碍着张绣和疯疯癫癫的状态,她也只得默认。
这天天气很冷,冷得几乎彻骨,于是婆婆便吩咐下人把安排在院子里面的席面都挪到屋子里。屋子小装不下这么些个人,我便推说孩子前些日子咳嗽还没好,和孩子一起在屋里躲着,只等到祖父赐名的时候再带出去露个脸,婆婆允了,我们几个也乐得在屋里清静。
这孩子长得和他的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带一点儿他母亲的相儿。大大的眼睛总是那么有神,水灵灵的小脸红艳艳的嘴唇儿,一个不小心都会叫人以为他是个小姑娘。这个孩子也不闹人,每天不哭不闹的很是安静,在他醒着的时候逗他,他就会“咯咯”地大声笑,没有一点忧虑的生活害人徒增羡慕。
“你不过去?”王允清,站在铜镜前整理衣服,“母亲真的同意了?”
“你都问了好些遍了。”我抱着孩子白他一眼,“我嫌人多吵闹,再说孩子太小,还是不叫他在人多的地方待得时间太长的好。”
王允清点点头:“那我就自己过去,孩子就交给你了。你抽时间也睡会子,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嗯。”我点头。前几日大概是奶娘疏失,天冷了下来却给孩子错盖了薄的被子,孩子冻了一下午就病了,虽说不太严重,可是看他咳嗽得小脸儿通红我还是心疼。虽说他是我最厌恶的女人所生,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孩子却完全厌恶不起来。大概是每个女人的心里都有母亲的潜质,纵使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会本能地疼爱吧。
王允清点点头走掉了。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外面一片景色萧条,从字辈揣测着这个孩子的祖父会给他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大少奶奶,喝完莲子粥去睡会子吧,这几天可是辛苦您了。”奶娘端着碗过来,在桌边放下,“交给奴婢好了。”
我抱了他一上午,胳膊也酸了,自己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却是也乏了,便将孩子交到奶娘手里,自己在桌前坐下,信手端起那碗莲子粥。奶娘一直盯着我的手,我有些疑惑,便问她:“怎么了?这粥不是你刚刚端来的?”
“没什么,奴婢只是怕放这一下它会冷掉。”奶娘的神色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若是没冷,就请大少奶奶快用吧。”
我对她有些起疑,却只当是自己没有睡足有些晃神看错了。舀了勺莲子粥递到唇边,温度刚刚好。喝下去,有一股异于往日的清香味道。
“今儿这莲子粥谁熬的?”我又喝了一口,抬头问向抱着孩子喂奶的奶娘,“倒是比往日好喝了些。”
“不过是奴婢从厨房端来的,并不清楚厨子是谁。”奶娘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只觉得她的声音有略微的一丝慌乱,“若是好喝,奴婢一会子再去帮您端来。”
“不必了。”我趁热又喝了几口,不觉有些困乏起来,便将碗放下,向她道,“孩子就交给你了,我乏了,去睡会子。”
奶娘向我行了礼,我便起身进去卧室。头越发地昏沉起来,我晃晃悠悠靠到床边准备叫个人过来,却想起来今儿个前面忙,婆婆把能调走的人全都调走了,就连我的陪嫁丫鬟都不例外。努力摇摇头想要把困意甩出去脱了大衣裳再上床,不想躺下却直接睡过去再醒不过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恍恍惚惚中觉得有人推我。我挣开朦胧的睡眼,花了很长时间才对好焦距,看清楚推我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宝宝的奶娘。
“大少奶奶,刚刚大少爷打发穗末姑娘回来找您过去呢,说是正主儿该上场了。”大概是孩子睡了,奶娘自己空人儿过来没见孩子的影子,“奴婢刚刚回说您睡着,穗末姑娘便叫奴婢赶紧叫您起来快着些过去。”
我皱着眉长出一口气,用两条很是酸痛的胳膊撑起身体半坐起来,扶着额摇头想将脑子里的浑浑噩噩都摇出去,不过却是越来越晕将起来。
“大少奶奶没事吧?”奶娘的声音听起来一会子近一会子远,很不真切。
“没事。”我又停了半晌,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到梳妆台前草草拢了头发,见没有什么大的疏失,便嘱咐奶娘抱好孩子,自己去取了斗篷裹了,奶娘在我身后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我看看很放心,这才敢出去。孩子咳嗽还没有好利索,再冻着不是闹着玩儿的。袖着手往大厅里去,一路上头都是昏昏沉沉的,身上也越发酸软起来,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快到大厅的时候,我干脆使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蹭。
“大少奶奶?”奶娘在我身后,大概见我的样子不大对劲,连忙赶过来询问我的状况,“大少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我的喘息声越发粗重起来,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好几块大石头一样,只觉得喉头发堵,气呼不出喘不进,可是还是要强撑着,“客人都在那边等,不能太慢。”
说着我撑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前挪。奶娘似乎很是担心,却还是抱着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周围的景色越发模糊起来,眼前像是隔了一层雾,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奶娘的脚步声亦是忽近忽远。我心下很是纳闷——自己身体一向不错,从小连发热都没有过几次,这次不过是有这么几天没有休息好,不至于就这样难受起来。正想着,耳边的人声渐渐放大,斯容的声音传过来:“来了来了,小少爷跟大少奶奶来了!”
然后就是各位宾客的调笑声和贺喜声,都说着孩子怎么怎么健康怎么怎么可爱。我错开身叫奶娘先进去,自己靠着墙,一步一步向里面挪。王允清迎着奶娘,将孩子拥进怀里抱给客人们看,公公拿着一个红纸折的笺子,笑吟吟递到王允清面前。穗末接了打开给王允清看……
我靠着墙,越发的站不稳。
婆婆容光焕发,将孙子抱走嘟着嘴逗他笑。王允清一一回过客人的道喜将红笺袖起来,低头跟穗末说了什么,穗末摇摇头,招呼了点珠跟雨涵二人过去,她们也摇头。
王允清究竟在问些什么啊?我好难受。我扶着墙身体渐渐下滑,可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牵系在孩子身上,我这个偏僻的墙角并不引人注意。
我看见王允清开始焦急地环视四周,最终和我的眼神对上。
我看见他很是慌张地拨开众人向我这里快步过来。
我撑不住了。
“娇芸你怎么了?!”王允清冲到我身边将我下滑的身体拦在怀里,“不舒服?”
“我……我不、不知道。”我的声音断续儿沙哑,吓了我自己一跳。
“我们回去!”他向慌忙跟过来的斯容穗末说了几句什么话,便叫着点珠和雨涵往回跑。
“点珠,去请郎中!”晕过去前,我听见他这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