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光年》海市

11、第八章 故人的重逢

　　“听起来，今天玉锦阁很热闹嘛。”就在这时，重重丝帐之后出现了一个人影，轻风抚弄丝帐，模模糊糊看不清那人的长相。那人在重重丝帐后站定，似乎这会儿并不想现身。
　　“是属下打理生意不力，惊扰了主人，还望主人恕罪。”池墨尘好像突然慌了手脚，单膝跪地，神色大变，甚至还微微有些发抖。
　　岚逸暗暗吃惊，呼伽罗则坐回椅子，神情悠闲很是玩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尘，起来吧。我又没怪你，只是要告诉你一句，那些俗物如何能入贵客的眼。”那声线温柔中能够透着一股暖意，岚逸很是好奇说话如此温柔的人竟会让池墨店主怕成这个样子。
　　“尘，你先退下吧。这样的贵客还是我亲自接待好了。”
　　“是，主人。”池墨尘恭顺的起身退下。
　　丝帐被一层层缓慢的掀起，在记忆里熟悉到根深蒂固的脚步声在一点点的靠近。“将军，好久不见了。”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艳红色的短发，水色潋滟的双眸，正温柔的对他笑，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呼伽罗愣住了，眼睛里迸射出浓浓的复杂的感情，但只是那么短短一瞬，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右手轻捋耳畔的长发，颇有些调笑的意味，“颜息，真是好久不见了。”
　　“哎呀，将军还是改不过来这毛病，我是隐天碧啊。”那人踱步，来到正厅，岚逸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鲜红色的短发棱角分明，水色的眸子里浸满了容易亲近的柔情，那笑、那声音都会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像融进了水的怀抱。一身做工上乘的银色绸制长袍，领口处有挑丝青线的华美刺绣，尊贵出尘。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人是将军地旧识。
　　“呵，今天除了将军还有一位小客人嘛，带着个小孩玩也是将军的爱好吗？”
　　“是不是我的爱好都与你无关吧。”呼伽罗觉得事态诡异，不免警觉起来，他站起身，不引人注意的轻轻按了按藏在袖中的软刀。
　　“看起来，将军还是记得些事情的，但现在我与你已无瓜葛，并不想做什么加害于你的事，”隐天碧轻倚黄花梨案几，一副闲散的样子。“现今，我只是个古玩商人，并不想过问过去，也不奢求未来，只是逍遥现在。”
　　“不曾想，与你竟在这里重逢，也算作上天的安排吧。”呼伽罗低语，“你毕竟是你，隐天碧嘛，颜息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存在我脑子里的妄想罢了。”他露出了一个自嘲的浅笑，很少见呼伽罗有些失落的样子，岚逸心中很是吃惊。
　　“也好，将军到底是洒脱的人，来人把这些俗物都撤下去，把我那套酒具拿上来。”隐天碧轻轻拂了拂袖边，很自然地在正厅主座落座。
　　“既然拿来了酒器，何不上几坛美酒佳酿，以助其兴。”呼伽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岚逸，不可鲁莽，更不可轻举妄动，坐下来静观其变。
　　“好提议，有美酒，有好酒器，才乃人生一大畅快。”隐天碧眼神阴暗不定，笑容如烟令人难以捉摸，岚逸在一旁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心中觉得此人不简单，一定大有文章。
　　不多时，案几被仆从抬走，锦盒也被撤下。大厅中间偏前的位置上，摆上了一张檀木金漆浮雕圆桌，随即3只墨绿的夜光杯和一玻璃瓶葡萄酒就被摆上了桌。
　　“呵，这玻璃蛇颈瓶可算作珍宝了。”
　　“将军，好眼力啊。不错这玻璃蛇颈瓶是我前不久刚从一波斯商四枪旱茫苫宋5千个金币，本来想转手卖掉，可自己心中很是喜欢，渐渐便自己留下了。”呼伽罗望着此刻的隐天碧，神情自然飘逸，优雅的像个吟游诗人，他到底是变了不少，虽说依旧温柔，只是更加潇洒迷人了，就像是从夜光杯到玻璃蛇颈瓶的转变，同样是盛美酒的酒具，一个温婉沉郁，一个光华四射。
　　浓郁的散着醉香的亮红色半透明液体注入了眼前墨青色三足矮脚夜光杯，波光点点柔情醉意，触及夜光杯微凉的杯壁，呼伽罗不由得心生感慨，时间毕竟会把现实改变，就像风刮过沙丘掩埋足迹，却无法更改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记忆。酒至唇边，那阵阵甜美的酒香就迫不及待要渗进你的五脏六腑，唤醒你沉睡的记忆。酒似玫瑰，在味蕾中绽放，妖冶到咄咄逼人。
　　酒过三巡，呼伽罗有些微微的醉意了，他起身觉得不宜久留，便倾身向隐天碧施礼，“有道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这次有缘相会，下次有空再来拜访。”
　　呼伽罗的脸上淡淡的浮起红晕，眼神却一片清明，隐天碧对上他的眼睛，一脸无懈可击的温柔。
　　“将军，日理万机，想必公务缠身，今日便不再挽留将军，他日有闲定要再来下榻小店。”隐天碧浅笑如画，恍然间仿佛瞬息万年。
　　衣袂纷飞，金秋风如缎，不觉间已出了玉锦阁，丝丝酒香依旧袭人，一枕绮梦。发丝轻展，恍惚了何人的梦境。隐天碧——他心中的颜息，正伫立店前，斜阳残照，又是那脱不开别离的宿命。他翻身上马，岚逸也跃上他的爱马墨玉，呼伽罗注视着隐天碧暖到丝丝入扣的笑意，一勒缰绳，骏马长啸站立，远处一声飘渺的“将军珍重”，让他不敢停留，策马扬鞭，只当黄粱已醒，梦境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