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坐陌生人的车》奈何欢凉

17、往事

　　“你……好，你记住你刚才做的事，就在这儿别动，等着！”岳少温发狠的样子也带着那种淡淡地斯文气，他点着指尖指着小灼说完，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直觉小灼接下来将要很惨很惨，我怕极了，扑过去抓住岳少温的手，拉着他，不让他打电话。之前他总是一次次的抓住我的手腕，而这一次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他的手很硬，隐约着斑驳，像是久远的烧伤的痕迹。我心里一惊。他也愣了一下，与我的目光相撞，眼睛里有惊愕的单纯。
　　“放过他吧，这与他无关。”我先开口。
　　“姐，你干嘛？”小灼在背后叫道。他明明就在我身后，可是岳少温的目光却让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远好远。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我握着岳少温的手继续说，“你要是有什么就冲我来好了。”
　　岳少温的眼睛落在我的目光里，他的眸子如水，虽然他的表情总是那样冷酷，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带着比他年龄要小很多的单纯，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我愣愣的看着他。
　　“对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你都可以那么好……为什么对我……你始终这么硬心肠？”岳少温的声音打着颤。
　　“……我们不也是刚刚认识不久吗？”
　　“哼，是吗？我活过的这十几年可都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岳少温脸上带着悲哀的笑，他颤抖着深呼吸，吸了一下鼻子，而后再次看向我，“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的身子我是要定了，今天晚上，我在后街开车等你。你最好别放我鸽子，因为后果真的很严重。”岳少温说完便绕过我离开，在他经过小灼的时候停下来目视着前方说道，“小子，这次放过你，给你个忠告，做人不要太得瑟。”
　　小灼还想动手，我连忙把他拉住，目送着岳少温终于离开，小灼还在不停地问我那个人要对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回店里跟大家一起收拾东西了。
　　我的脖子在生生的疼，我忍不住摸向那里，在后颈，靠近琵琶骨的地方，也有一小块正在逐渐暗淡的伤疤，那是烧伤留下的。我不禁想起刚刚岳少温手上的那块痕迹，我太熟悉了，那种斑驳的感觉，应该跟我的一样都是烧伤留下的，而且应该已经有三四年之久了。

　　打扫完店里之后我们都回去了，我在寝室外另一侧僻静的楼梯拐角处，拨通了我初中时的同学杨西的电话。
　　“嗨，好久不见，夕墨大小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想你了呗，好久不见，头发长长了吗？”
　　“什么长长了啊？早留起辫子来啦！一看你就不诚心。”
　　我淡淡地笑了，便转入正题，“对了，恩，就以前我们班，或者是我们年级里的，除了我，你还知道谁也来鹤滨上学了啊？”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我认识的人好像就只有你来了吧？我们班当时五十四个人，现在经常联系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其他的也……咳，说到这事儿就伤心，五十四个，一场火下来成了五十二个，夕墨，还记得他吗？”
　　我心里放置已久的那根弦动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应该全班都知道我在暗恋他吧？”
　　“哼，”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丝敌意并不浓厚的嘲讽，“我说的不是陈瑾上，是刘六六。那时候我们全班都知道，你喜欢陈瑾上，刘六六喜欢你。可你看不上刘六六，陈瑾上看不上你。陈瑾上要搁现在的话说就是高富帅，刘六六就是一矮穷挫，你呢就是一介于女神和女吊丝之间的生物……”
　　“还说这些干嘛呢，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忍不住打断了她。
　　“过去了就不能说了吗！当初刘六六对你多好，多喜欢你，整天捧着你的臭脚！刘六六家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人家省吃俭用攒下钱来给你花，你说你怎么就好意思花得出手呢？你倒好，把人家当奴才使，整天吩咐人家干这干那，你当初你怎么就好意思呢？”杨西虽然是多年不见，仗义执言的脾气依旧。
　　我默默地握着电话，眼前仿佛真的浮现了那个少年，他流着鼻涕，穿着脏极了的运动服，将一把炒花生递到我的面前，夕墨，你吃，我奶奶刚炒的。
　　可是纵使他是真的对我至死不渝，在那样一个幻想王子的年纪里，又是像那时候的我一样从小便骄傲惯了的女孩子，对于刘六六那样一个垃圾男生的喜欢，我那时候是从心里觉得鄙夷的。
　　“夕墨呀，你要是还能够记得刘六六，我有可能还能够瞧得起你点儿，你忘了刘六六是怎么死得啦？要不是你为了给陈瑾上烤肉，刘六六家怎么会失火？刘六六和他奶奶可是活活烧死的啊？你他妈的现在居然还活得好好的，你不知道自个还背着两条人命吗？”杨西说到这儿已经是正面翻脸了，我隔着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到那遥远的，正在燃烧着的火焰。
　　我没有忘记那时候的事，只是不愿意轻易提及，我还记得刘六六那时候的表情，我们在他家的液化气上烤肉，他奶奶在房间里睡午觉，本来是那样一个安详的午后时光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洒在地上的花生油就着了起来，我一害怕，打翻了一整桶花生油，整个厨房都熊熊的燃烧了起来，我那时候还在害怕他奶奶起来会骂我们，我于是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你等着，我去找消防队救火。刘六六看着我，木讷的点着头，脸上是他特有的呆滞表情。
　　然后我跑下了楼，身后突然迸发出地震般的巨响，我回过头，只见四楼刘六六家冒出了烧红了的浓烟，一片小小的火焰落了下来，正巧落在我的后颈上，我疼得尖叫了一声，便哭着跑向了别的地方。
　　“夕墨，你知道为什么初二之后的同学聚会从来没叫你参加过吗？因为大家都讨厌你。不要以为长得漂亮男生就会喜欢你，告诉你，当时班里男生都背后说你骚，后来同学聚会，谁都不想叫上你。你不是喜欢陈瑾上吗？其实陈瑾上是最讨厌你的，就是他先说你骚的。刘六六死了，陈瑾上觉得对不起刘六六也转学走了，倒是你，还一路顺风顺水，考大学还考了个‘211’，你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儿啊？”杨西对我冷嘲热讽，嬉笑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