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三千》叶小艾

1、初 见 算什么呢？

　　第一章初见

　　１９８５年年末

　　要说今年最大的消息，莫过于东方家族的少夫人陆梦在生下继承人后身体一直过于虚弱，终在冬至来临时油尽灯枯，享尽一切恩赐的她逝世时年仅２４岁。

　　众人不经感叹，天妒英才啊，身为陆老爷的掌上明珠，陆梦打一生下来就被捧在手心，２３岁大学刚毕业就嫁到了门当户对的东方家，王子与公主的结合一度成为当年的头版新闻，丈夫东方浩温文尔雅，婚后生活和和满满，让人跌破眼镜的同时也不由心生同感：果然是门当户对的结合才是保障婚姻的守则啊。

　　结果嫁进东方家不足１年的陆梦刚为东方家生下孩子就香消玉损了，你说怎么不令大伙惋惜，葬礼上东方浩的嚎啕大哭也一度令众人红了眼睛，那么雄霸一方的天之骄子到底也是动了情，谁说豪门没有真心实意？

　　哭过疲惫过，日子还得照样过。

　　于是东方浩开始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可是他忘记了一点，一个初为人父的男人怎样去带一个不足月的儿子呢？并且当他看到儿子就能想到亡妻因他而死时，即便再爱他，也会不知怎样相处吧！

　　不知道的后果便是置之不管，心想家里佣人多，总会帮自己好好照顾孩子，于是这一逃避就导致了东方浩的独生子东方毅的孤僻性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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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５年后 １９９０年　４月春

　　餐桌上，两父子沉默的吃着自己面前的晚饭，东方家的气氛一如既往：静悄悄，长长的西式餐桌上只听见刀叉的交替声，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你很难想象年仅５岁的东方毅会这般安静，他挺直腰板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牛排，而他父亲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东方毅放下刀叉后静静地擦了下嘴巴，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吃好了，父亲，请您慢用。”

　　“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父亲的话制止了东方毅要离桌的脚步。

　　东方毅早已过了像父母撒娇耍赖的时机，他并不天真到以为自己的撒娇还能得到父亲的宠爱。

　　打从自己发烧到３９．５°，木管家急得给父亲打电话，却换来父亲的一句“在忙，你带他去医院看看，”的时候，东方毅就死心了，他明白父慈子爱的戏码永远不会再他家上演，在父亲心中，自己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事业是父亲的寄托，而他，只不过是母亲留下来的一样物品，那年，东方毅只有４岁。

　　那么，现在父亲喊住了自己，有话要说？会是什么呢？

　　５分钟的沉默后，东方浩放下了餐具，缓缓开口：

　　“你母亲也去世５年了，我本不想再结婚，但１个月前我遇到了我的大学同学，我们聊了会，最后决定结婚，明天我会早点下班，带她回来，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你能明白吗？”

　　“是的，明白了，我先上楼了，父亲。”

　　在看到父亲的点头后，东方毅沉稳的踏上楼梯回到房间，躺上了床。

　　算什么呢？自己在父亲眼里到底算什么呢？母亲去世是他害的吗？不要他就不要生他啊，他怎么会知道生下他母亲会去世呢？５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人家孩子在嬉戏玩耍时，他在学习英，法，德三语；人家孩子在家人关怀下成长时，他一人面对黑夜寂静；他做错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即使父亲不在乎自己，也是爱自己母亲的，可今天，他却这样毫不犹豫地告诉自己要再婚，再婚了以后呢？那个女人会取代自己母亲的位置吗？他们会再有个可爱的小孩吗？那个小孩会得到父母的爱吗？那么那个时候呢？

　　那个时候，他又在哪里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黑暗中，一个年仅５岁的孩子躲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脆弱一点，只有这个时候，在没人的黑夜里，他才敢露出孩子般的无助与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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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天气还不是很热，昨晚下过雨后，空气中隐隐约约浮着淡淡的湿意，沈雅静心里却有点慌张，怎么都想不到时隔９年后竟会在咖啡店遇到自己的初恋东方浩。

　　当初的是是非非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是沈雅静不得不承认，不管时隔多少年，自己爱的，唯一爱的，还是东方浩。

　　想起年少时的无知，以为自己会和东方浩一直走下去，却忘记了麻雀飞上枝头可能会变一时的凤凰，但它的本质始终只是一只麻雀，经历了东方浩母亲的责难，东方浩父亲的势力压迫，还有东方一家大姑小姑的冷嘲热讽以后，她犹豫了，怯步了，最后逃开了。

　　她没把握自己能坐稳东方少奶奶的位置，她没把握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人真的能坚定不移地走到最后。

　　于是，胆小的个性造成了双方的伤痛，所幸，东方浩很快就从失败的恋情里振作起来，２年后就娶了门当户对的陆家千金陆梦，而自己，也嫁给了当时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学长。

　　可是结婚６年里，她始终不快乐，不是学长对她不好，而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她果断的和学长和平分手。

　　人往往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当你刚开始拥有爱情时，天天呵护着，小心对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变得越来越烦躁或不在乎，任何一点小摩擦都会感觉力不从心，觉得自己累了，可当有一天，真的失去这份爱情时，又会觉得丢失了一部分自己，打败爱情的，究竟是自己的贪心，还是时间？

　　９年后见到东方浩的那一眼，沈静雅就知道自己当年错了，她错在没有足够信任东方浩，她错在没拿出更多的勇气与金钱权势抗衡，她更错在轻易放弃了一段说不定会很美好的恋情。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年的自己走了另一条路，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庆幸的是，东方浩也同样没有放下自己，两个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故事的起点，东方浩和她求婚，而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经过这些年，她已经不在乎了，还有什么，比和自己爱的人分开更令她感到害怕的呢？

　　今天，当她做好一切准备踏进东方家的这一刻，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放弃东方浩。

　　远远的，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玫瑰丛中的凉亭里，眼神迷茫，身影无助，沈雅静缓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４，５岁的孩子，应该就是东方浩和陆梦的儿子吧，可是他不快乐，沈雅静不知道为什么会从脑海中得到这个信息，这个小小的，孤独的背影，不快乐。

　　“嗨，你好吗？”

　　女人柔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笑的很温柔的脸，白白的，头发卷卷的，穿着一条水绿色的裙子，披着一件奶黄色的毛衣，很清新，很温暖，很．．．干净。

　　干净？没错，第一眼给东方毅的感觉就是干净，这个女人没有他去父亲公司里见到的那些女人那么花枝招展，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就连手指甲也是干干净净的。

　　东方毅很诧异，这个女人很漂亮，可是她却没化一点妆，她身上有一点香，玫瑰园里花都还没开，那么应该是她身上的香，可是又不像香水那么香，但给人的感觉却又很舒服。

　　沈雅静默默地看着这个孩子，他在打量她，她知道，毕竟，孩子一般都会对成为他后母的女人产生排斥，不是么？

　　出乎意料的，东方毅伸出了他的小手：

　　“你好，阿姨，我叫东方毅，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你．．．你好，我叫沈雅静，谢．．．谢你。”沈雅静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是什么另这个孩子第一次见面就接受了她，显然，这个孩子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绝对能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玫瑰丛一边，木管家看着眼前的一幕，含笑道：

　　“老爷，放心吧，沈小姐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一次，你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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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了东方毅后，沈雅静的心略定了点，正了正容，深吸一口气，硬战在后面呢。

　　“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东方浩抓住沈雅静的手，轻轻地说。

　　“嗯，走吧。”

　　握住东方浩的手一起踏进了大厅。

　　大厅里原本热闹愉悦的气氛在看见两人后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母亲，大姐，二嫂，这是雅静。”

　　“伯母，姐姐嫂子，你们好，我是沈雅静。”

　　“哟，当年不是走了吗？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大姐东方雪开响了第一炮。

　　“这人啊，真像赶不死的蟑螂，一点都不知廉耻！”二嫂江婉婷再接再厉地说。

　　“大姐二嫂，收回你们的话，请你们来，并不是为了羞辱雅静。”

　　这两个女人，当初要不是他们，说不定他和雅静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很多事他不说，是看在父母面子上，不代表她们可以在他的地盘欺负他的女人。

　　被东方浩一唬，她们愣了下，记忆中东方浩话不多，但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和她们说过话，一直斯斯文文的，但活了这么久，她们绝对知道这个弟弟惹不得，即便表明上看上去斯文，骨子里的凶劲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族，并且让大家都无条件服从他。

　　看来，当初羞辱欺负沈雅静的事情，他是知道了。

　　于是东方雪和江婉婷对看一眼后，选择沉默。

　　“那么阿浩，你把沈小姐带到我们面前是什么意思呢？”东方浩的母亲颜钰彤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母亲，我想和雅静结婚。”东方浩看着颜钰彤坚定地说道。

　　“哦？那你来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和陆家交代呢？陆梦为了给我们东方家生下继承人，方满２４就香消玉损，小毅才５岁，正是年幼之时，东方家族百年基业，你是现在唯一的托付对象，你要面对的，不应该是怎样安抚人心，怎样带好小毅，怎样使东方集团更加蒸蒸日上吗？你的责任不应该是选一个可以协助你继续往前的贤内助吗？可是现在呢？你为了你的私心选了一个无法帮助你，还要你保护的人，你认为，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吗？对得起陆梦吗？”

　　颜钰彤的话语一声声打在沈静雅心上，落到心底，在她三十多岁的现在，还是感受到９年前被迫离开时的疼痛，颜钰彤说的没错，她非但帮不了东方浩还会连累他，除了爱，她什么都给不了。

　　“母亲...”

　　“奶奶，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东方浩刚想开口，就被儿子截住了。

　　“小毅乖，你想问什么？”颜钰彤一看到孙子，一改严厉之色，边让孙子坐到自己身边，边问道。

　　“奶奶，我们家族很大吗？”

　　“呵呵，傻孩子，东方家是百年基业，在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但凡你说是东方家的孙子，谁敢动你？我们即使滞留不前，光靠先辈留下的土地给我们收收租金就三辈子吃喝不愁了，你说大不大呢？”

　　“那么奶奶，身体健康是不是比工作重要呢？”

　　“当然啊，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啊，只有身体健康了，才有力气工作啊！”虽然奇怪一向话少的孙子为什么提出这些问题，颜钰彤还是很耐心地回答。

　　“那每天保持好心情是不是健康身体的关键呢？”

　　“嗯...也可以这么说，心情好了，胃口就好，抵抗力也会加强，小毅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如果奶奶能同意让静姨嫁给父亲，那么父亲会开心，相对的，身体会更健康，只要身体健康，就能带领家族走好走顺，也会把集团打理的更好，刚才奶奶不是也说了吗，我们即使滞留不前，光收收租金也三辈子吃喝不愁了，带我学习的Ｍr.乔一直告诉我，钱多少都赚不完，身体健康每天开心才是关键，再说啦，不是还有我吗？父亲不需要再去奋斗，奶奶想东方家发展到什么程度，画个蓝图给我，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天下打下来给奶奶！”

　　大厅里静悄悄的，都被一个年仅５岁的小孩用似幼稚又似很有道理的一番演讲讲的愣住了，东方家一直提倡英式教育，但当一帮人被一个小孩讲的哑口无声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教育是多么英明，或者，这个孩子是多么早熟又聪明。

　　“哈哈，也罢也罢，９年前拆散你们，如今还不是走到一起了？而我，竟然被自己孙子点明了才明白！我们东方家确实不需要外人来巩固地位了，小毅，你会是我们家族的骄傲啊！挑个日子去见见雅静的家人吧，顺便把婚礼办了！”

　　“母亲？”

　　“母亲！”

　　两声母亲出自两种语气，前一种是东方雪和江婉婷的质疑与不信。

　　而后一种，便是东方浩的惊喜了。

　　他心里明白，今天的事如果没有儿子，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婚是肯定结的，但从此他就要面临妻子与家人的不和，以及左右为难，而儿子却凭三言两语让母亲看清反对的后果，从而真正认同雅静，陆梦，你给我养的儿子，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