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有孝子，为父入都（修） “我让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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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年十一月，岳鼓书院，后宅
“老爷，思儿可有……说他是否会参加此次燕都的技艺大赛？”素衣妇人为床上倚靠之人端来一杯热茶，眉眼中是难掩的忧虑之色，“咱们书院，这两年可是越来越……”
“如何再提此事。”男子，即岳鼓书院的院长石尚英端茶的手一抖，“万不可在思儿面前提及此事，你再去告诉管家，管好府上的人。你又不是不知思儿孝善至极，若晓得你的想法，定是会违背本心去争琴王之称。但他……”
石夫人叹息道，“我自是知思儿的性子，这些年来我待他为亲子。老爷你可曾看我是因思儿为书院带来诸多好处才照顾于他？我有那种想法，也有为思儿考虑过。身负这一称号，思儿的将来不是会有更多的保障吗？”
“思儿从不在意这些浮夸虚名，更何况思儿要何保障？你口中说是为思儿考虑，但你心底更关心的还是书院，是不是。”石院长将茶杯递还给妇人，虽是气闷但一看到妻子发红的眼眶，脸上的神情松缓了些，“书院啊，虽是我一生心血，但我当年创办书院，不过是心中有志愿为万千书生提供一求学上进之处。书院关闭，不过是钱财之失。而今，更是有诸多书院可供学子选择，我之志愿，也是够了，咳、咳咳咳。”
“老爷，您躺下休息会。我不再提这事，你放心养病吧。现在，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得如何。”石夫人为丈夫掩好被角，出了房门，脸上扬起的笑容即刻消失，一路眉间紧蹙直到在厨房看见一身鼠灰色长袍的秦思。
“思儿怎又跑来厨房了？君子远庖厨，你也不怕别人知晓后笑话于你。”石夫人抽出手绢擦着秦思沾灰的脸颊，“今天没有在书院里读书？”
“娘亲。”秦思见石夫人正温柔的擦拭着自己侧脸，虽是羞怯却没有闪躲开来，“孩儿自己擦就好。”说着抬起手便往脸上抹去。
“还不快停下，不知道自己煎药的那双手是脏的吗。”石夫人收回手绢走到炉边，“还有多长时间，娘来看药，你去梳洗一下，一会陪娘去给你爹送药。要让你爹看见你这样子，又该教训你了。”
秦思羞涩一笑，叫来了自己的小厮，得知时间后告诉娘亲行礼离去。石夫人知道还有一刻不再心急，叫来厨房管事，“少爷什么时候过来的？厨房里竟然没有安排人看管？要是烫着少爷你们就都别在做了。”
“回夫人，小人刚煎上药少爷便过来了。厨房里本来一直有人看护，只是刚刚少爷觉得口渴，厨房里的丫鬟就给少爷斟水去了。” 管事娘子顾不上行礼，忙着解释，说完后悄悄观察石夫人脸色。整个府上，谁不知少爷虽不是老爷夫人亲生却十分受宠。老爷只娶了夫人，夫人更仅生有一女。少爷虽不姓石，但不碍老爷两年前便宣布少爷是书院下一任掌权人。
“下次派两个人守在少爷身边，厨房这种地方，万不可只留少爷一人。还是那句话，管好厨房的人。我不想听见外面有任何非议。少爷身边的人可在？”说到最后一句，石夫人的声音有些大，她是知晓秦思孝顺，但这地方着实不是大家公子该待着的，思儿身边的人也是没有眼力劲，不知劝阻也不知通报，“算了。梅管家，你回来去告诫一番少爷身边跟着的人。”
“是，夫人。”
…………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身着宝蓝色衣衫的青年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把玩一翠绿簪子，“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回少爷，一切都在掌控中。”中年男子弯腰恭敬回答，只是那大肚子实在是有碍他的行动。而中年男子没有听见青年的回复，不敢起身。
“佟掌柜倒是会说话，掌控中吗？我只想知道岳鼓书院什么时候可以关门。若是还要个八载十年？呵呵。”青年眯起眼睛，坐起身来，这样的动作暴露出青年胸口的大片肌肤。“听说秦思秦公子是岳鼓书院的下任掌权人，佟掌柜对此人可有了解？”
“秦公子与北方的伍珏公子并称琴艺最为高超的二人，只是尚未有定论说二人孰高孰低。就在下所知，秦公子性格温润，虽是既定的下任掌权者，却很少参与书院的管理。我们刚得到一个消息，上面说石院长是打算把那书院的实权掌控交托给他的大弟子卫昌江。”佟掌柜的脸已经憋红，想来以那么圆润的身材，任是谁这样弯腰回话也会喘不过气。
“也就是说，秦公子是个挂牌掌柜？有意思，有意思。”青年招来身旁的一个小厮，将手中簪子交予对方，拉拢衣衫于密道离去。
佟掌柜一时再未听见里面传来指示，直到里面的人收起层层纱帐，走出一个俊秀小厮，“这是公子要小人交给掌柜的。”
佟掌柜双手接过，见手中簪子颜色剔透手艺精湛，就知这东西是难得的珍品。眼中贪婪之色沉浮，佟掌柜刚刚直起的腰板再次完了下来，“感谢公子赏赐，小人会尽快办好公子交代的事情。”
…………
秦思近月来有些烦闷，虽然掩饰的不错，但他一弹琴，所思所虑总是不经意的从琴音中流露出来。虽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懂得琴音深意，但岳鼓书院内自是有人能听懂。是以，秦思已经半月不曾弹琴。书院学子有人生疑，也被秦思以琴具养护为由解释过去。只是看着前来拜访的二师兄张子谦，秦思紧张之余却松了口气，只他自己都不曾注意那丝放松。
“只有些旧茶了，”秦思递过茶后坐在下位，“师兄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岳鼓书院学子遍及南方，而当今书院有三人最为出名，那就是院长石尚英的大弟子卫昌江，二弟子张子谦，养子秦思。卫昌江早已不在书院读书，一直与石尚英管理书院诸多事宜。卫昌江品性强势，一直游离于商人文人之间，今日提及卫昌江，很少有人再记得他少年时的书画才气。而张子谦并不是石尚英所收第二名学生，他是靠着才识学问击败书院一众学子才有此尊称。因上有卫昌江，故众人称之二师兄。张子谦性格与卫昌江正好相反，温良俭让、儒雅风流。
如今，这温文尔雅的佳公子坐在自己面前，秦思却体味到了常在大师兄身上感到的气势。秦思只得低头品着自己手中的茶水，不顾那是刚烧开的水。这样自然被烫到了。
“最近身子困乏不知何因，想是许久未听思儿弹琴。”张子谦对秦思烫到的样子视而不见，“思儿定然是愿意为二师兄演奏一曲，好解这不知名的病痛。”
听到要自己弹琴，秦思有些犹豫。若一般人他大可推拒，即使答应下来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今日来的是二师兄，他定是能听出自己琴。看来，这两天自己的异样，还是被人发现了。
“二师兄的来意我知道了。”秦思放下茶杯，“还请二师兄稍等片刻。”
秦思灭掉屋内熏炉内的香，又在水盆里净手。这才走到琴桌前，先是抚摸琴身，又勾起七弦单音，琴音断续。最后一个商音后，闭上双眼，始奏一首《文王操》①。八段乐曲，以空弦低音一字一音奏出，高山峻岭，旋律之最初；空弦为主的音调，以平和之气氛开始，人之美带动着听者为某种美好的理想境界所激动。而这时，五段伊始却有了新的转变，是生活中的种种疑惑、不解，是对大千世界的问诘……最终，整个乐曲复归于静穆、安详。
“圣贤文王就在眼前。”张子谦在乐曲结束后睁开双眼，“古人说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只有听过思儿弹奏者才可真正明白那意思。”
“二师兄，你说书院真的要关闭了吗？大师兄那般厉害。”虽说已想清一些问题，秦思仍是痴问道，“父亲的病、娘亲的忧愁，也是因为此事吧。”
“思儿放宽心便可，正如你所说，有大师兄在。”张子谦走到秦思身旁，“心情可好？想来师傅听见你的琴音，病情立刻减轻许多。”
“我让师兄们和父亲、娘亲挂心，着实不该。”秦思抚上爱琴，“只恨我除了弹琴一事不成，不能为书院减忧。”
“不要多想，你在家尽孝，师傅师娘已十分开心。不知是哪个人前两天还淘换一个药到病除的单子，说是笑便是良药。”张子谦想起书院内最近流传的消息，多瞒一日是一日，他随着秦思一起长大又年长为兄，十分清楚眼前这人的性格。秦思似生来就为了弹琴，说是琴痴亦不过分。
“二师兄，我想自己待一会。”秦思眼角润红，虽将头撇向另一侧，仍被张子谦看的清清楚楚。
“休息一会吧，晚上去我的房间谈谈这几日的功课。”拍拍秦思的肩膀，张子谦留下本书便离开了。
-----------------------------离家出走了--------------------------
“展信晤：父亲母亲在上，孩儿不孝，未经同意擅自离家，徒惹双亲担忧挂念。儿已知晓父亲母亲隐瞒之事，书院乃父亲毕生心血，若有一丝缓转之机，必不可弃。父亲母亲养我十年，血肉亲情难以为报，幸今日一身琴艺尚有用处。儿心稍安。待夺冠之日，便是儿返乡之时。万望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儿归家后自愿受家法处置。儿叩首敬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有孝子，为父入都（修）
